从赫尔曼德河往东走了三天,风里的沙粒粗得能硌牙,邵砚川的破棉袄补丁又裂了半寸——是昨天爬坡的时候被骆驼刺刮的,他心疼得直抽抽,唾沫星子砸在沙地上,瞬间被吸干“这破路是玄奘当年走的,他走的时候没刮补丁,贾法尔那独眼龙修了鬼印,倒先刮坏我三毛钱的补丁,回头从八万六里扣他一千倍!”
邵砚北光脚踩在红沙里,冻裂的口子又渗了血,混着沙粒,疼得他每走一步都咧嘴,破棉袄条裹的脚腕早就散了,露出红肿的脚踝。他骂“你个狗日的,爬个坡都刮补丁,比我那破靴子还废物。”嘴上这么说,却弯腰捡了块破布,帮邵砚川把补丁的裂口塞了塞,怕风灌进去。布是之前村民送的,沾着羊膻味,邵砚川啐了一口“臭死了,跟你那脚一个味”,但没把布扯下来,反而把自己的破袜子往下扯了扯,套在邵砚北露在外面的脚趾头上——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红得跟胡萝卜似的,被风刮得亮。
路过个破村子,土坯房的墙上留着弹孔,几个小孩蹲在门口玩石子,看见他们就跑,回来拎着半袋干馕,硬得跟石头似的,塞给邵砚川。领头的小孩就是之前被毒水烂手的小崽子,手上的痂已经硬了,晃着刚结痂的手指头,喊“shukria”。邵砚川接过来,掂了掂,至少有三斤重,嘴硬“这馕硬得能砸狼,2欧一袋,我省了买干粮的钱,值。”但掰了最软的一块,塞给苏野,自己啃硬边,硌得牙酸,骂“比我爹的刻刀还硬,亏死了。”
远远就瞅见巴米扬的大佛,东大佛的石洞黑乎乎的,像被挖了眼,佛脚边堆着贾法尔的废铜烂铁,风一吹,铜屑刮得人脸疼。大佛的左脚踝上盖着个鬼印,黄绿色的毒砂渗进石缝,把周围的砂岩烧得黄,印面上的回纹收尾齐得跟尺子量的似的,半毫米的挑尖根本没有——跟之前在德黑兰、伊斯法罕见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大,足有脸盆那么宽。邵砚川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鬼印上,瞬间冒起股白烟,骂“贾法尔这独眼龙,刻个破印跟盖公章似的,连个挑尖都不会,也好意思盖我邵家的佛身上?”
他爬上去,脚踩在佛脚的石缝里,缝里长着干苔藓,灰绿色的,他抠了半袋,塞进破布袋,嘴硬“这苔藓值1欧,省了买引火的钱,路上烧水化雪喝,值。”掏出怀里的枣木刻刀,刀柄上的回纹蹭在鬼印上,出“叮”的一声,跟之前所有共振的声音一模一样。鬼印的边缘长了倒刺,刚刮了一下,就扎进他的指尖,血混着毒砂渗出来,疼得他“嘶”了一声。邵砚北在下面骂“你个狗日的,刮个印都能扎手,亏死我裤裆都凉了!”邵砚川嘴硬“扎个屁,我皮厚,比你那烂手强一百倍”,但掏出兜里最后半颗橘子糖,嚼碎了抹在伤口上,糖渣刚碰到毒砂,就“滋啦”一声,黄绿色的脓水收了,伤口结了个暗红色的痂。
他蹲在佛脚上,一刀一刀刮鬼印的倒刺,刻刀蹭在石面上,出“沙沙”的响声,石屑往下掉,落在邵砚北的破棉袄上,沾了一身灰。刮了半个时辰,终于露出了底下的回纹——是邵怀仁当年刻的,收尾半毫米的挑尖硬得扎手,指尖蹭上去,能感觉到爹当年刻刀的力度,凉得烫。邵砚川骂“老东西刻的印还挺结实,比贾法尔的破玩意儿强一百倍,字还是这么丑,跟鸡爪扒的似的。”但动作很轻,用橘子糖渣把回纹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毒砂渣都没留。
刚擦完,怀里的七印就“嗡”的一声,跟枣木刻刀、巴库钻头、雪山玫瑰冰碴子、印坊解药的沸腾声、伊斯法罕地砖的共振声混在一起,震得整个大佛都跟着晃。大佛身上的石屑“簌簌”往下掉,像下沙子,脚下的毒河“哗啦”一声,黄绿色的毒水往两边分,露出底下的红石子。贾法尔刚好从石洞里冲出来,独眼上的脏纱布烂得流脓,手里举着个纯铜的鬼印工具,喊“邵怀仁的种!你敢刮我印!徐爷说了,毁了大佛的回纹,整个丝路的文脉就断了!”
邵砚川冷笑,把七印往回纹上一碰,“嗡”的一声更响了,震得贾法尔手里的铜工具“咔嚓”裂成八瓣,铜汁滴在地上,烧得红沙冒起黑烟。贾法尔被震得站不稳,往后退了三步,脚后跟踩空,掉进了旁边的毒河。毒砂瞬间渗进他的独眼,疼得他嗷嗷叫,手在水里乱抓,刚好抓住邵砚川垂下来的破棉袄条,被邵砚川啐了一口“抓什么抓,我这三毛钱的补丁,你赔得起?”但还是蹲下来,伸手想拉他,可贾法尔的身子已经烂了半边,独眼冒出黄绿色的脓水,他盯着邵砚川怀里的七印,突然笑了,声音跟砂纸似的“邵家印……永存……”说完就沉了下去,只剩个破纱布在水面上晃了两下,被毒水腐蚀得没了影。
邵砚川愣了两秒,骂了句“傻逼”,但弯腰捡起贾法尔掉在岸边的金戒指——纯金的,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回纹,是贾法尔偷了邵怀仁的样是自己打的,值2o欧,他塞兜里,嘴硬“这戒指值2o欧,够买1o份阿婆的年糕,苏野的银镯子又能多加一钱料,省了的钱从八万六里扣徐风那孙子。”又捡起贾法尔掉在岸边的假牙,塑料的,镶着颗铜钉,他塞兜里,嘴硬“这假牙值两分钱,省了买刻刀楔子的钱,回头给我爹刻墓碑用,刻‘邵怀仁之孙,气死独眼龙贾法尔’,够他吹一辈子。”
远在敦煌莫高窟17窟的徐风,刚要把手按在引爆器上,突然脚下的地“嗡”的一声震了起来,洞顶的石屑“簌簌”往下掉,砸在他刚烫的假上,假歪了,露出光秃秃的头皮。他手里的塑料假印“啪”地碎了,碎片扎进他的掌心,疼得他“嗷”一嗓子,摔了个狗吃屎,脸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沾了一嘴的灰。手下连滚带爬地进来,喊“少、少爷!巴米扬的大佛……回纹露出来了,共振传到这了!”徐风爬起来,拍掉脸上的灰,骂“不可能!贾法尔那独眼龙不是说鬼印盖死了?怎么会被刮掉?”手下哆嗦着说“共振频率跟邵家七印一模一样,刚才震得炸药箱都晃了,导火索差点被震断……”徐风气得踹翻了装锁魂砂的箱子,黄绿色的粉末撒了一地,硫磺味冲得他脑仁疼,骂“邵砚川你个狗日的!等我埋完了所有炸药,看我不把你祖坟刨了!”
巴米扬的大佛脚下,徐地把佛脚边的小石子捡了一兜,圆溜溜的,当弹珠玩,邵砚川瞅见了,骂“脏死了,放下!这石子值一分钱,省了买弹珠的钱,回头从你年糕配额里扣!”但没抢,还偷偷把石子磨了磨,怕扎着徐地的手。苏野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之前夹的雪山玫瑰花瓣已经干了,泛着暗红色的光,新夹的小蓝花也干了,晃起来叮当响,跟大佛的嗡鸣声混在一起。邵砚北在下面扶着佛脚的石缝,骂“你个狗日的,刮个印震得大佛都晃,下来!再震佛都要塌了!”邵砚川嘴硬“塌个屁,这佛比我爹的刻刀还结实,震一百年都塌不了”,但把七印收起来,顺着石缝滑了下来,破棉袄蹭了一身的灰。
他摸了摸怀里的七印,硬邦邦的硌着肋骨,暖得烫,又摸了摸兜里的金戒指,凉得扎手。抬头瞅了眼东方的天际线,戈壁滩的尽头,敦煌的方向,风里已经飘来了莫高窟的沙味,混着之前的毒河味、烤羊味、解药的甜苦味。邵砚北踢他的脚踝,骂“走快点,天要黑了,再磨蹭赶不上大佛脚下的破庙歇脚了。”邵砚川嘴硬“赶个屁,破庙不要钱,省了住店的钱,够买两份年糕”,但脚下的步子迈得比谁都快,破棉袄的下摆在风里晃,跟个得胜的抠门将军似的——虽然是个连金戒指都舍不得花、捡假牙当楔子的抠门将军。
破庙在佛脚的阴影里,墙塌了半拉,屋顶露着天,地上堆着干草,是之前村民放的。邵砚川把干苔藓掏出来,用捡的废煤渣引着火,烧了半块干馕,递给邵砚北,嘴硬“这馕硬得能砸狼,你慢慢啃,别噎着,医药费三千刀我可不出。”邵砚北接过来,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硬“谁要你的破馕?涩得跟徐风那孙子的良心似的”,但把馕掰了一半,塞给苏野,自己留了小的那块。徐地把羊尾骨哨和石子都掏出来,当玩具摆了一地,邵砚川骂“乱摆什么?占地方,回头从你年糕配额里扣!”但没收拾,反而把自己的破棉袄铺在干草上,让苏野和徐地坐着,自己靠在破墙上,摸出兜里的羊皮纸,上面是邵怀仁画的丝路风眼图,巴米扬的红点已经被他用指甲掐了个印,旁边写着“鬼印毁,风眼复”。
风卷着大佛的嗡鸣声往东吹,邵砚川摸了摸怀里的七印,又摸了摸兜里的金戒指,嘴硬地喊了一句“徐风你个龟孙子等着,老子到了敦煌,先把你的鬼印全砸了,再把你埋的炸药全刨了,八万六加利息,连本带利讨回来,少一分钱我把你祖坟都刨了!”
邵砚北在旁边踢他的脚,骂“抠死你得了,连假牙都捡,也不嫌恶心。”但手悄悄把邵砚川的破棉袄往紧里拢了拢,怕他冻着。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震天响,苏野晃着银镯子,小蓝花和干玫瑰花瓣碰在一起,叮当响,破庙外的风卷着沙粒刮过来,吹得破墙上的草晃得厉害,远处的毒河“哗啦”一声,彻底清了,露出底下的红石子,跟阿婆蒸的年糕渣似的。
邵砚川抬头瞅了眼东方的敦煌,天际线泛着点橘红,跟阿婆蒸的年糕刚揭笼的颜色似的。他知道,前面的路只剩最后一段了,莫高窟的声学支点在那,藏经洞的八万六在那,徐风的炸药在那,邵家的传承在那。他摸了摸怀里的枣木刻刀,又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渣,指尖蹭到点硬邦邦的东西——是贾法尔的金戒指,凉得扎手,却暖得烫。
“走,”他站起来,拍了拍破棉袄上的灰,嘴硬,“明天就出,去敦煌,讨债去。”
邵砚北骂了句“你个狗日的又逞能”,但也站起来,扶着邵砚川的胳膊,怕他踩在沙子里滑倒。徐地把石子装回兜里,苏野晃着银镯子,破棉袄在风里猎猎响,跟邵家传承的破旗子似的,朝着东方的敦煌,朝着莫高窟的声学支点,朝着所有没讨完的债,朝着所有没讲完的故事,一步步走下去。
风里的嗡鸣声还在响,是大佛的回纹在响,是七印的共振在响,是邵家传承的声音在响,比任何声音都响,比任何风都烈,比任何债都沉,飘向敦煌,飘向未来,飘向所有等着他们的结局。
(第十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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