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号”靠岸的时候,邵砚川刚把补丁上的咸水拧干,船头就“咣”地撞在码头的烂木板上,溅起来的鱼内脏糊了他一裤腿,腥得他直干呕。码头破得跟被炮轰过似的,木板缝里长着霉绿的青苔,踩上去滑得跟邵砚北脚底的脓似的,他刚迈一步就差点摔进海里,骂骂咧咧的“你个狗日的,开船跟杀猪似的,这破码头比你那三毛钱的补丁还烂,踩上去就塌。”
格鲁吉亚的边检站就是个漏风的破棚子,棚顶的石棉瓦掉了一半,风一吹跟鬼叫似的。站岗的边警缩在破军大衣里,胡子拉碴的,兜里揣着个缺了口的烟斗,看见他们从破船上下来的时候,手直接摸向了腰后的老式左轮,枪套上还沾着鱼鳞。“偷渡的?巴统的破船也敢开过来?”他说话漏风,门牙缺了两颗,吐出来的唾沫星子混着烟草渣。
邵砚川没理他,踩着烂木板往船舵那边走,补丁蹭在界碑上,刮下来一块青苔。那界碑是块灰不拉几的破石头,上面刻着格鲁吉亚文和阿塞拜疆文,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回纹,收尾半毫米的挑尖,跟他爹邵怀仁刻的一模一样。他蹲下来,掏出枣木刻刀往回纹上敲了一下,“叮”的一声,跟之前里海的浪声、戈壁滩的铜铃铛声一模一样。
边警的手突然就松开了枪套,凑过来瞅了瞅界碑上的回纹,又瞅了瞅船舵上的刻痕,咧嘴笑了,烟斗里的烟草渣掉了一裤子“邵怀仁那老东西的印?我爷爷当年跟他跑过船,烟斗上就刻着这玩意儿,说能避海浪,我看了三十年,比你老婆的脸还熟。”他转身从破棚子里拎出半袋黑麦面包,硬得跟石头似的,往邵砚川怀里一塞,“拿着,边境没啥好东西,这面包混着麸皮,啃得动就吃,别饿死在去巴库的路上。”
邵砚川接过来,掂了掂,至少有三斤重,嘴硬“谁要你的破面包?硬得能砸死狗,两欧一斤的面包我还不稀罕,我爹当年说格鲁吉亚的面包比石头还硬,果然没错。”但转头就掰了最软的一块——其实也不软,就是没那么硌牙,塞给苏野,自己啃了一口,混着沙砾,硌得牙酸,他骂“这面包里掺了沙?比我爹的刻刀还硬,亏死了。”邵砚北在旁边笑,刚笑一半就咳起来,刚才吐得太狠,嗓子眼还泛着酸水,他接过面包,掰了一块,嚼得腮帮子疼,嘴硬“比我脚还硬,你个狗日的非要绕路,巴库那破地方全是石油味,熏死人。”
边警蹲在界碑旁边,掏出烟斗,装了一锅劣质烟草,点着了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巴库?你们去巴库?那地方现在全是石油,挖出来的油能点着河。去年有个老工头阿里,跟我说见过邵怀仁的印,说他当年给石油矿刻了个钻头,上面有这回纹,挖石油的时候冒火星子,就是钻头和回纹共振的,阿里还藏了半坛十年陈酿,说等邵家的人来就给。”他吐了口烟圈,烟圈被风吹得散了,“徐风那龟孙子昨天过了边境,带了三大箱炸药,混着石油,说是要让莫高窟塌成平地,你们小心点,那炸药沾了石油,烧起来跟鬼火似的,碰一下就烂手。”
邵砚川冷笑,掏出兜里最后半颗橘子糖,嚼碎了抹在邵砚北流脓的脚上,骂“烂手?我爹的橘子糖能解硫磺毒,还能解石油毒,徐风那孙子懂个屁。”他摸了摸怀里的七印,硬邦邦的硌着肋骨,又摸了摸船舵上的回纹,指尖蹭到邵怀仁当年刻完印留下的指甲屑,几十年了还硬得扎手。他把边警给的烟草塞进兜里,嘴硬“这烟草值一欧,省了买烟的钱,给我爹带的,他爱抽这破玩意儿,死了也得抽,省得他在地下骂我抠。”邵砚北骂“你爹都死了几十年了,还带个屁?”邵砚川嘴硬“死了也得抽,他骂我抠了一辈子,我不得孝顺点?”
徐地蹲在界碑旁边,抠了块青苔塞嘴里,苦得直哭,鼻涕泡都出来了。邵砚川骂“你个傻逼,青苔是糖?我打死你!”但转头从兜里摸出最后半颗橘子糖塞给他,自己啃硬面包,硌得牙疼也没舍得吐。苏野把自己的那块软面包掰一半给邵砚川,他嘴硬“我不用你可怜,软得跟棉花似的,不好吃。”但还是接过来吃了,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了粮的仓鼠。
边警的狗跑过来,凑过去舔邵砚北流脓的脚,舌头刚碰到伤口,邵砚北就吓得跳起来,骂“你个狗日的想啃我脚?我脚臭得能熏死你!”狗被吓得一哆嗦,夹着尾巴跑了,邵砚川笑得直打滚,笑得咳出眼泪,骂“你个龟孙子,连狗都怕,你那破靴子臭得狗都不敢闻!”邵砚北踹了他一脚,骂“笑你娘个腿,你脚比我还臭!”
边警又从棚子里摸出个破布袋,里面装着半袋炒黄豆,塞给邵砚川“路上嚼着,巴库的路不好走,全是石油渣,炒黄豆顶饿,还能当子弹打野狗。”邵砚川接过来,掂了掂,至少有一斤重,嘴硬“谁要你的破黄豆?一欧一斤,我还不稀罕。”但转头就抓了一把,塞给徐地,徐地嚼得嘎嘣响,把黄豆当弹珠玩,扔得界碑上叮当响。苏野的银镯子碰在界碑的回纹上,叮当一声,跟枣木刻刀敲的声音一模一样,邵砚川摸了摸银镯子,指尖蹭到点橘子糖的甜味,混着青苔的苦味,还有面包的麦香,说不出的味道。
“为啥绕巴库?”邵砚北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大路不是被徐风封了吗?走巴库多绕十天,多耗五斤干粮,亏死了。”邵砚川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冻僵的手,骂“你个傻逼,大路上有徐风的人,全是炸药,走过去就是送死,医药费三千刀,亏死我裤裆都凉了。巴库有邵家的老关系,阿里那老东西藏了钻头,刻着回纹,共振频率跟藏经洞的声学支点一模一样,到时候震开暗格,还能中和徐风的石油炸药,你说值不值?”他掰着冻得僵的指头算,“这半袋面包值六欧,炒黄豆值两欧,烟草值一欧,省了九欧,够买四份半阿婆的年糕,苏野能啃两天,值。”
边警插嘴“阿里那老东西脾气倔,你们提船舵上的回纹,他把家里的陈酿都给你们,还有个旧刻刀,是邵怀仁当年落下的,刀柄上刻着‘八万六’,说是等你们来拿,抵当年的酒钱。”邵砚川嘴硬“谁要他的破酒?两欧一瓶的劣质酒我都嫌贵,八万六的债我还没讨回来,还欠我爹的酒钱呢!”但偷偷从兜里掏出张破纸——是他之前从大巴扎捡的,沾着香料味,把“阿里”“巴库”“钻头”“刻刀”这几个词记在上面,塞进怀里,跟七印挨在一起。
风里的石油味越来越浓了,远处的山跟堆在一起的烂煤饼似的,天灰得跟没洗干净的抹布似的,巴库的火焰塔在雾里晃,红通通的,跟鬼火似的。邵砚川抬头瞅了眼,骂“徐风那龟孙子肯定在巴库等着,运了三大箱炸药,想炸莫高窟?做梦吧他,老子到了巴库,先把他的炸药桶踢翻,再把他的塑料假印捏碎,八万六加利息,连本带利讨回来,少一分钱我把他祖坟都刨了。”
邵砚北把剩下的面包塞进破棉袄里,怕被风吹跑了,嘴硬“你个狗日的,吹什么牛?巴库的石油味熏死人,你那破补丁沾了石油,洗都洗不掉,亏死了。”但手却把邵砚川的破棉袄往下拽了拽,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半截脖子,怕风灌进去。徐地把炒黄豆扔得满地都是,狗跑过来捡,邵砚川骂“浪费,黄豆还能当种子种,回头从你年糕配额里扣!”但没去捡,任由狗叼着跑远了。苏野的银镯子晃起来,叮当响,跟铜铃铛、船舵的回纹、界碑的刻痕碰的声音一模一样,混着风里的石油味,混着面包的麦香,混着烟草的呛味,往巴库的方向飘。
他们背着面包,揣着烟草,抱着七印,踩着烂木板往阿塞拜疆的方向走。邵砚北的脚还在流脓,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邵砚川嘴硬“你脚贱,踩个路都留血印子,回头从八万六里扣你医药费。”但手却悄悄扶着他的胳膊,怕他摔了。徐地举着捡的小石子,扔得界碑上当当响,邵砚川骂“你个傻逼,别把界碑砸坏了,那是格鲁吉亚的破石头,砸坏了要赔钱,亏死了!”但没去拦,任由他扔。
走了半里地,回头还能瞅见那个破边检棚子,边警还蹲在界碑旁边,吸着烟斗,烟圈被风吹得散了,他挥了挥手,邵砚川没理他,嘴硬“谁要你挥手?假惺惺的。”但手却不自觉地抬了抬,又赶紧放下,骂了句“晦气”。
风越来越大,石油味越来越浓,邵砚川摸了摸怀里的七印,又摸了摸兜里的破纸,上面写着“阿里”“巴库”“钻头”“刻刀”,他知道,徐风就在前面,三大箱炸药就在前面,敦煌的佛印就在前面,八万六的债就在前面。他回头瞅了眼格鲁吉亚的边境,灰蒙蒙的,啥也看不见,只有界碑上的回纹,在风里泛着点暗光,跟他爹的刻刀一个样。
“走快点,”邵砚北踢了他的脚一下,“天要黑了,巴库还有三十里路,再磨蹭赶不到,要睡戈壁滩,冻死你个狗日的。”邵砚川嘴硬“冻死我也比被炸死强,你个龟孙子的命值三千刀,我抠得慌。”但脚下的步子迈得比谁都快,破棉袄在风里猎猎响,铜铃铛在兜里叮当晃,银镯子碰在面包袋上叮叮响,炒黄豆在布袋里沙沙响,混在一起,成了邵家讨债的路,成了邵家的传承,成了所有没讲完的故事,往巴库去,往敦煌去,往所有没讨完的债去。
(第十二卷完)
喜欢开局背命案我靠刻刀辨古印财请大家收藏开局背命案我靠刻刀辨古印财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