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肚子还在转筋,是刚爬完埃菲尔铁塔七百级台阶落下的毛病,邵砚川走一步骂一步,破棉袄的下摆蹭过巴黎左岸的石板路,磨得哗啦响。靴底破了个洞,之前塞的年糕渣漏出来,引得路边的鸽子扑过来啄,他抬脚踹开,骂了句“糟践老子两分钱的年糕,这洋鸽子胆子比刀疤强的烂脸还大”。路过卖可丽饼的摊子,老板举着饼喊“3”,他瞥了眼,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3欧够买1份半唐人街阿婆的加笋片年糕,苏野一天吃两份,这饼够她吃大半顿,傻子才买。饼香飘过来,混着黄油的腻味,他吸了吸鼻子,骂“这玩意儿甜得齁,不如娘蒸的年糕,米香里带笋甜,值当”。
书店的绿招牌在梧桐叶底下晃,漆皮掉得跟狗啃的似的,门口的明信片架摆得满满当当,每张都印着巴黎的景,价签明晃晃挂着“2”。邵砚川蹲下来,指尖蹭过一张印着圣母院的明信片,纸硬得硌手,他啐了一口“2欧一张破纸,够买1份年糕,1oo张就是2oo欧,够买1oo份,苏野那丫头一天吃两份,能吃五十天,娘回来每天吃一份,能吃一百天,傻子才当这冤大头。”他摸出兜里攒的1o1张橘子糖纸——从伦敦帕丁顿捡的、巴黎圣母院台阶上抠的、埃菲尔铁塔铆钉缝里掏的,每张都硬邦邦的,糖渍凝在纸上,像他娘当年晒在窗台上的橘子皮。他蹲在台阶上,一张张摸过去,有的糖纸边缘卷了,有的沾着点樟脑丸的味,是他娘箱子里的味,有的背面还留着铅笔印,歪歪扭扭的“回家吃饭”,是他娘的字迹,笔锋里带着刻印的斜棱,他认得出。
折糖纸是个细活,他拇指指甲盖劈了半片,渗了点血,混在糖纸的橘色里,看不出来。折第一个的时候,指尖蹭到糖纸上的牙印——是小牙印,和他自己门牙的豁口一模一样,是邵家的遗传,看来这张糖纸是他娘咬过剩下的。他鼻子酸了,却骂了句“老东西咬得歪了两分,糟践了两分钱的糖”,把糖纸折成个小橘子,硬邦邦的,像他娘纳的鞋底。折到第5o张的时候,苏野蹲过来帮忙,小丫头手指头软,折得比他齐,他嘴硬骂“笨手笨脚的,折歪了半分,回头得返工”,却把小丫头折的都挑出来,单独放一堆,省了再折的功夫。折完1o1张,刚好堆成个小山,比明信片沉三倍,他揣进兜里,沉甸甸的,省了2oo欧,值当。
书店的门没锁,推开来一股旧书的霉味,混着松烟墨的苦香,还有老板娘煮咖啡的焦味。老板娘是个胖妇人,围裙上沾着咖啡渍,位置在左下腹,和他娘当年蒸年糕溅上去的一模一样,他心里一震。咖啡标价“3”,他啐了一口,掏出自带的凉白开,瓶是之前在国王十字捡的半瓶矿泉水,洗了三遍,省了买水的2欧,又省了买咖啡的3欧,合计5欧够买2份半加笋片的年糕,值当。老板娘看见他破棉袄的鱼鳔补丁,眼睛亮了“你娘以前每天都来,坐那个靠窗的位置,等一个穿破棉袄的中国男人,说男人刻刀使得好,补丁补得牢,围裙上总沾着米屑。”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半块冻硬的年糕,用油布包着,油布是他娘当年包年糕的那种,沾着米香。他捡起来,指尖敲了敲,硬得像石头,掰开的时候,笋片“咔”的一声脆响,白生生的,是杭州冬笋的色,不是之前假的法国白芦笋的涩黄。他尝了一口,米香里带笋甜,是他娘用粳米蒸的,不是法国的硬麦,年糕上还刻着个极小的“邵”字,崩口角度和他星髓刻刀的分毫不差,是他娘的手笔。他骂了句“凉得硌牙,糟践了两分钱的年糕”,却把最大的一块笋片挑出来,塞进苏野嘴里,小丫头正踮着脚翻书架上的绘本,把书角弄皱了,他骂“糟践了两分钱的书,回头得赔”,却凑过去,用口水把皱的书角润平,省了买浆糊的两分钱,又用裁纸刀把撕了个小口的页边裁齐,省了赔书的5欧。
蹭书店的免费iFi是他进来的第一件事,密码写在柜台上的小纸条上,是“shakespeare1922”,他记下来,输进去,加载的时候慢得像蜗牛爬,他骂“这网够我刻三个印了,浪费一分钟,相当于浪费两分钱的刻刀磨损费”。搜“锁魂砂解毒方法”,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太爷爷的手稿扫描件,存在书店的公共电脑里,键盘上沾着前个游客留下的饼干渣,他抠下来,塞进苏野嘴里,省了两分钱的零食钱。点开手稿,草纸的质感糙得扎手,墨是松烟墨,颗粒粗,他指尖蹭过的时候,墨屑掉下来,沾在指纹里,和他刻刀上的青金石粉混在一起,泛着青光。手稿上的字歪歪扭扭,是他太爷爷的“火毒用橘糖解,水毒用年糕解,火引于天,水源于地,失衡则天下倾。”他心里一震,想起之前在圣母院用橘子糖解毒气,在泰晤士河底用年糕碎屑吸附孢子,原来太爷爷早就写清楚了,这老东西刻了一辈子印,还懂医理,糟践了那点草纸,值五分钱。
刚要把手稿存进手机,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冲进来,为的手里挥着甩棍,甩棍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海眼印,崩口歪了两分,是徐天爹的手笔。邵砚川来不及掏星髓刻刀,顺手抓起柜台上的裁纸刀——钢制的,值两毛钱,是老板娘裁书页用的,刀刃上还沾着点松烟墨的屑。他骂“糟践了两毛钱的刀,回头得给你磨一磨”,手腕一甩,裁纸刀划在甩棍上,“咔嚓”一声,甩棍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得像用锯子锯的,崩口的角度和他太爷爷刻的锁芯纹路一模一样。为的男人捂着手腕嗷嗷叫,甩棍掉在地上,他捡起来,铁的值五毛钱,塞进破棉袄的口袋,省了买新甩棍的3o欧,值当。另外两个人扑过来,他侧身躲过,裁纸刀划在对方的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青金石链条,和他之前在伦敦塔看到的渡鸦爪子上的链条一个色,混着橘子糖的甜香,是锁魂砂的变种。两人见势不好,扶着受伤的同伙跑了,临走前撞翻了柜台上的咖啡杯,咖啡洒在松木地板上,冒着热气。老板娘心疼得叫,邵砚川骂“糟践了3欧的咖啡,回头我赔你半块年糕”,却偷偷用破棉袄的补丁擦洒了的咖啡,咖啡的酸性刚好能软化鱼鳔,省了买软化剂的1欧,擦完还把补丁上的咖啡渍蹭匀,省了洗补丁的两分钱。
老板娘递给他手稿的原件,是从书店的地板缝里挖出来的,用油布包着,没受潮。他翻开,草纸的触感糙得扎手,墨迹有的地方晕开了,是太爷爷当年藏的时候沾了水,最后一页的纸边有烧过的痕迹,是故意烧的,为了隐藏后面的内容。他凑近看,烧痕的边缘是焦黑的,有的地方字被烧没了,他伸出指甲刮了刮烧痕,刮下来一点炭屑,尝了尝,是草纸烧的味道,不是锁魂砂的硫磺味,确定是太爷爷故意烧的,不是意外。烧剩下的字迹歪歪扭扭“徐天爹的目标不是平衡水火,是引爆全球锁魂砂矿,重塑秩序。纽约风眼已开,自由女神像的铆钉里藏着火种,需邵家血脉方可启。”他心里一沉,想起之前小王说的徐天爹的弟弟在纽约,原来徐天爹的野心不是平衡水火,是要炸了全球的锁魂砂矿,让世界乱成一锅粥,他娘等了十年的穿破棉袄的男人,等的就是他去纽约堵这个窟窿。
手稿里夹着半张橘色的糖纸,是他娘的,背面用铅笔写着“纽约的风里有糖味,自由女神的皇冠上,有你太爷爷的刻痕。”他把糖纸叠好,和之前折的1o1张小橘子放在一起,现在一共有1o2张了,多出来的那张是娘夹在手稿里的。老板娘笑着说“你娘每次来,都折1oo张糖纸,说等男人来了,就拼成个大橘子,回家吃饭。上次她走的时候,说男人快来了,留了半块年糕,让我交给穿破棉袄的人。”说着,递给他一块橘子糖,他嫌贵,但是接过来,塞进苏野嘴里,骂“糟践了两分钱的糖”,却把糖纸叠好,放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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