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进英吉利海峡隧道,黑暗裹着湿气涌进来,邵砚川把破棉袄裹得更紧了点,耳尖的痂在黑暗里疼,混着橘子糖的甜香。他拧开怀表的表盖,里面的巴黎圣母院地图在黑暗里泛着青光,标记着火种的位置,刚好是钟楼的第七级台阶,和之前糖纸背面的“第七下燃”呼应。他瞥见车厢里卖零食的牌子“橘子糖£2”,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2镑够买1份年糕,苏野一天吃两份,够她吃半天,傻子才买。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糖纸,折成小船的样子,放在车厢的积水里,小船顺着水流漂,刚好漂到地图标记的火种位置,省了买导航仪的5o镑,值当。
瞎眼老头给的怀表里,除了地图,还有一小瓶透明的解药,瓶身上刻着太爷爷的记号,崩口角度和他星髓刻刀的分毫不差。邵砚川拧开瓶盖,闻了闻,是娘当年调的印泥味,混着樟脑丸的香,看来这解药是太爷爷当年藏的,用来解锁魂砂的毒。他倒出一滴,涂在苏野冻得紫的嘴唇上,小丫头瞬间不抖了,含糊地说“阿川,暖”,他嘴硬骂了句“暖个屁,这解药值十份年糕,回头让你补十个凳子抵债”,却把剩下的解药小心塞回怀表,贴胸放着,那里还放着娘的紫砂杯拓片。
黑暗里,传来敲车窗的声音,“咚、咚、咚”,三长两短,是他爹当年教他的求救信号。邵砚川掏出星髓刻刀,刀尖抵在车窗玻璃上,回应了同样的节奏。敲窗声停了,换来一声轻笑,是娘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她当年煮年糕时的嗓音“砚川,慢点儿开,年糕要熟了。”他浑身一僵,凑到车窗边往外看,黑暗里,有个穿蓝布衫的身影,跟着列车跑,袖口补着块鱼鳔补丁,和他破棉袄上的、假爹身上的一模一样。他喊了一声“娘”,声音撞在隧道壁上,反弹回来,像好几个声音在喊,身影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雾,不见了,只留下半张橘色的糖纸,贴在车窗玻璃上,糖渍印着“回家吃饭”。
邵砚川伸手去抠糖纸,指尖刚碰到玻璃,列车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驶出了隧道。窗外亮了起来,巴黎的雾在远处晃,埃菲尔铁塔的尖顶戳在铅灰色的天光里,像把没开刃的刻刀。他抬头看了眼车厢里的时钟,刚好指向七点,和伦敦的钟声同步。兜里的橘子糖纸哗啦响,一百张,刚好拼成个完整的橘子,背面拼起来是一张完整的巴黎地图,标记着火种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砸了招牌,回家吃饭。”
苏野啃着冻硬的大列巴,突然“呸”地吐出来,面包渣里混着半张糖纸,写着“徐天爹在钟楼等你”。邵砚川啐了一口,把糖纸捡起来,塞进兜里,骂道“等个屁,老子砸了他的招牌,接了娘,天天吃年糕”。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补好的刀刃硬得像焊料,刀柄上的“苏”字贴着他的心跳。又摸了摸破棉袄的补丁,湿了又干,硬邦邦的,像娘纳的鞋底。
他算了一笔总账伦敦之行,总共省了2987镑,加上之前存的八万六现金,够买一万四千九百三十五份加笋片的年糕,苏野能吃二十年,值当。但省下来的钱,够买多少把刻刀?够补多少个补丁?够接多少次娘?他算不清楚,也不想算。
列车驶进巴黎北站,广播里传来法语的报站声,邵砚川听不懂,但闻见了年糕的香味,从站台上飘过来,混着橘子糖的甜香,和他娘煮的一模一样。他扶着苏野下车,破棉袄的补丁在风里晃,兜里的糖纸哗啦响,像娘在喊“回家吃饭”。站台边,有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对着他,正在剥橘子糖,背影和他刚才在隧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女人剥开糖,把糖纸往窗外一扔,橘色的糖纸飘过来,刚好落在他脚边,背面写着四个字“我在等你。”
邵砚川啐了一口,把糖纸捡起来,塞进兜里,扶着苏野往前走。风里传来埃菲尔铁塔的风铃声,混着圣母院的钟声,“当——”的一声,是第八下了。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又摸了摸兜里的糖纸,知道路还长,但只要有刀在,根在,家在,就不怕。
走呗,砸了徐天爹的招牌,接娘回家,吃加笋片的年糕。
第九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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