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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国王十字的铁轨(第1页)

靴底垫着的唱诗班乐谱被汗浸得软,踩在国王十字车站外的鹅卵石上“沙沙”响,年糕渣硌得脚掌心疼,邵砚川啐了一口,把破棉袄的帽子拉得更低,耳尖的痂被风刮得又渗了点血,混着之前糖浆粘的钢屑,硬得像他娘当年纳的鞋底。怀里的紫砂杯蹭在胸口,杯壁的汤渍被糖浆粘得硬邦邦的,硌得慌,他骂了句“糟践了三毛钱的补丁,回头得用唐人街阿婆给的橘子糖熬层浆补上,不然苏野那丫头蹭脏了,还得花两分钱买肥皂洗”。

刚才从塔桥蹭观光电梯下来,省了1o镑,用橘子糖浆补星髓刻刀的崩口省了1oo镑,合计省了11o镑,够买55份唐人街阿婆做的加笋片年糕,苏野那丫头一天吃两份,能吃二十七天半,值当。风裹着泰晤士河的水腥气往领口里钻,混着远处唐人街飘过来的排骨香,他吸了吸鼻子,肚子里叫了一声,骂了句“急什么,等接了娘,天天吃”,却把兜里最后半块干年糕掏出来,掰了一小块塞进苏野嘴里,小丫头嚼得腮帮子酸,含糊地说“阿川,香”,他嘴硬骂了句“硬得硌牙,回头给你煮软了”,却把最大的一块笋片挑出来塞进她嘴里。

车站的尖顶戳在铅灰色的雾里,红砖墙的裂缝里长着几株蒲公英,绒球被风吹得乱晃。售票处的牌子明晃晃挂着“entry£5”,排队的人群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邵砚川瞥了眼,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5镑够买2份半加笋片的年糕,苏野能吃一天半,傻子才买票。他混在一个扛着麻袋的华工后面,弓着腰假装帮人扶麻袋,麻袋蹭得他破棉袄的补丁毛,他骂了句“糟践了我三毛钱的补丁”,却趁保安扫过来的时候,猫着腰溜进了车站大门,这波又省了5镑,值当。旁边一群穿红校服的英国小孩挤在站台边的红砖墙前面拍照,墙上画着个半开的行李箱,导游举着小黄旗喊“这就是9又四分之三站台,通往霍格沃茨的魔法入口”,邵砚川啐了一口,那墙刷得歪歪扭扭,漆皮掉得跟狗啃的似的,连他太爷爷当年修唐人街牌楼十分之一的手艺都不如,糟践了几百镑的油漆钱,傻子才信墙后面能通去魔法学校,还不如他刻的暗格靠谱。

跟着检修工的推车往车站底下的废弃蒸汽管道走,铁栏杆的门没锁,检修工叼着烟没回头,他顺坡下驴混了进去,省了买1o镑通行证的钱。管道里一股陈年的煤烟味,混着蒸汽的硫磺味,和他之前在海参崴潜艇舱底闻的冷凝管味一模一样,还掺着点锁魂砂的呛味,呛得他咳嗽了一声,耳尖的痂又疼了。他伸手摸了摸铁轨,锈得褐,指尖蹭下一层锈末,凉得扎手,这锈的纹路和他太爷爷当年刻的钢梁刻痕一模一样,和塔桥上的、唐人街牌楼上的,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来太爷爷当年修完塔桥,还来过这管道,把邵家的记号刻在了铁轨上。管道顶的冷凝水“滴答”往下掉,砸在他脖子里,凉得他一哆嗦,他用手接了滴尝了尝,是甜的,混着橘子糖的味,和他娘当年藏在樟木箱里的糖味一模一样,看来娘来过这里,他心里一酸,骂了句“娘来过也不给我留块年糕,糟践了两分钱的糖”,却把指尖的甜水蹭在破棉袄的补丁上,留着当念想。

刚走到管道拐角,就听见刀疤强的笑声,那龟孙半张烂脸结着黄脓痂,脓水流下来冻成了黄冰碴子,另外半张脸冻得紫,看见他就咧开没牙的嘴,哈出来的白气混着口臭“邵瘸子,把孢子交出来,我哥说了,巴黎的戏还等着你当主角呢。”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黑夹克的混混,手里挥着甩棍,甩棍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海眼印,崩口歪了两分,连他太爷爷的徒弟都刻不出来,邵砚川啐了一口,骂道“半张烂脸还敢出来晃,也不怕风灌进去呛死,你那甩棍刻得比我家那破凳子的蛀虫还歪,糟践了那根铁”。

刀疤强扑过来,邵砚川往旁边一闪,瞥见脚边的蒸汽阀门正“滋啦”漏气,高压蒸汽喷得管道壁烫,温度起码有八十度。他想起在海参崴潜艇舱底学的蒸汽压力知识,掏出星髓刻刀,刀尖插进阀门的螺帽缝里,手腕一转,把螺帽拧松了半圈。高压蒸汽瞬间喷出来,像条白龙,正好对着刀疤强那伙人扫过去,烫得他们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摔在铁轨上,甩棍掉了一地。邵砚川捡起一根甩棍,掂了掂,铁的值五毛钱,塞进破棉袄的口袋里,省了买防狼喷雾的5o镑防身工具费,值当。刀疤强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撂下一句“你娘在巴黎等你,你抓不到我”,带着人跑了,临走前撞翻了一个混混的帆布袋,半袋橘子糖滚了出来,印着“伦敦华埠特产”的红字,和他娘当年在唐人街买的一模一样。邵砚川弯腰捡起来,塞进兜里,省了两分钱的糖钱,够买半根铅笔,值当。混混跑的时候还掉了一个铜纽扣,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海眼印,他捡起来,值三分钱,回头磨成星髓刻刀的配件,又省了一笔。

管道口的检修工放了个蒸汽熨斗在石墩上,正烫一件工服,熨斗“滋滋”响,冒出来的白汽把工服熨得平平整整。邵砚川凑过去,把破棉袄脱下来,摊在熨斗旁边蹭了蹭,蒸汽的热气把补丁上的褶皱都烫平了,鱼鳔补丁被熨得亮,之前被冰碴子刮的口子也被熨得粘合了,省了5镑的干洗费。加上之前捡糖省的两分钱,捡甩棍省的5o镑,捡纽扣省的三分钱,混门票省的5镑,蹭电梯省的1o镑,糖浆补刀省的1oo镑,合计省了17o。o5镑,够买85份加笋片的年糕,苏野能吃四十二天半,值当。他穿上熨好的棉袄,暖烘烘的,骂了句“检修工的电费我就不付了,省得跟你扯皮”,把熨斗往石墩上推了推,省了赔碰倒熨斗的钱。

苏野吓得躲在他背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冰凉,他嘴硬骂了句“怕啥,蒸汽烫不死人,冻不死你”,却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暖着。邵父蹲在旁边咳嗽,脸憋得紫青,他想起之前在铁轨缝里看到的三叶草,是唐人街阿婆种的,阿婆说过三叶草能治咳嗽,他弯腰摘了一片,塞进爹嘴里,骂了句“省了买草药的两镑钱,亏大了”,邵父含着三叶草,咳嗽慢慢停了,攥着他的手,指节白。

他蹲下来,在铁轨旁的碎石缝里摸了摸,指尖蹭到个圆滚滚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樟脑丸,闻着和他娘当年箱子里的味一模一样,也和他在海参崴冰牢闻到的味一样,硬邦邦的,值一分钱,他揣进兜里,省了买樟脑丸的钱。就在这时候,废弃蒸汽管道深处传来一阵童谣,调子软乎乎的,是他娘的声音“排排坐,吃果果,橘子糖纸贴脑壳。”和唐人街阿婆哄小孩唱的一模一样,他浑身一震,抬头往管道深处看,蒸汽的雾气里晃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和他娘一样的蓝布衫,袖口补着块鱼鳔补丁,和他破棉袄上的补丁一模一样,手里拿着半块排骨年糕,年糕上还沾着笋片的碎屑,和他早上在唐人街吃的一模一样。他喊了一声“娘”,声音撞在管道壁上,反弹回来,像好几个声音在喊,身影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雾,不见了,只留下半张橘色的橘子糖纸飘出来,糖渍印着“回家吃饭”,和他兜里的那七张半拼在一起,刚好是个完整的橘子。他接过糖纸,叠得方方正正,塞进贴胸的口袋,那里还放着娘的紫砂杯拓片、太爷爷的刻痕笔记。糖纸背面有极小的铅笔字,是他娘的字“圣母院的钟敲七下,年糕就熟了。”和之前塔桥食谱角落里写的“巴黎的糖更甜,圣母院的钟能敲出年糕的节奏”一模一样,看来娘早就知道他会来巴黎。

管道里窜过一只肥老鼠,胖得像唐人街卖的年糕,叼着半块橘子糖跑过去,邵砚川追了两步没追上,骂了句“亏了两分钱的糖,这老鼠吃得比苏野还好,糟践了唐人街的粮”。刚才刀疤强跑的时候,有个胖游客撞了他一下,把他的破棉袄蹭脏了,他骂了句“糟践了我三毛钱的补丁”,却看见胖游客掉了个一镑的硬币,他弯腰捡起来,够买半份加笋片的年糕,又赚了一镑,心里美滋滋的。

他摸了摸怀里揣的孢子硬块,是用年糕碎屑吸附的那团红玩意儿,硬得像石头,现在把它扔进蒸汽管道的高温区,蒸汽瞬间把孢子烧成了灰,连点烟都没冒。他拍了拍手,骂了句“糟践了我五分钱的年糕碎屑,不过省了买焚烧炉的2oo镑,值当”。管道口的墙上贴着往巴黎的列车时刻表,最早的一班是明早六点,他想起塔桥食谱角落里写的“巴黎的糖更甜,圣母院的钟能敲出年糕的节奏”,知道下一站该去巴黎了。兜里的橘子糖哗啦响,是“回家吃饭”,也是“巴黎的印”,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刀柄上的“苏”字贴着心跳,刀刃补过糖浆,硬得像焊料,和他一样,经得住折腾。

邵父站起来,扶着他的肩膀,手上的老茧蹭得他脖颈疼,是当年刻印磨出来的,和他手上的茧一模一样。苏野靠在他怀里,啃着刚才捡的橘子糖,含糊地说“阿川,巴黎的年糕甜吗?”他嘴硬骂了句“甜不甜等你吃了才知道,糟践了两分钱的糖”,却把兜里最甜的那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糖纸叠好,和之前的那叠放在一起。

风从管道口吹进来,带着泰晤士河的水腥气,混着唐人街的排骨香,还有娘的橘子糖味。邵砚川抬头看了眼巴黎的方向,知道路还长,但是只要有刀在,根在,家在,就不怕。他算了一笔总账这次伦敦之行,总共省了17o。o5镑,加上之前存的八万六现金,够买四万三千多份加笋片的年糕,苏野能吃一辈子,值当。靴底的乐谱还在沙沙响,破棉袄的补丁在风里晃,兜里的糖纸哗啦作响,他摸了摸怀里的紫砂杯,杯壁的汤渍蹭在补丁上,暖得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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