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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威斯敏斯特的钟声(第1页)

靴底塞着的干年糕渣又硌着脚了,邵砚川走两步就崴一下,硬邦邦的渣子隔着破袜子扎脚心,疼得他啐了一口。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尖顶在雾里戳着,像把没开刃的刻刀,把铅灰色的天光切得稀碎。门口的售票处挂着“adu1t£2o”的牌子,他瞥了眼,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2o镑够买1o份唐人街阿婆做的加笋片年糕,苏野那丫头能吃五天,傻子才买门票。

做礼拜的人群正往里涌,大多是穿黑袍的老太太,手里攥着圣经,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祷词。邵砚川把破棉袄的帽子拉低点,遮住耳尖那块黑的痂,混在人群最后面,假装低头祷告,嘴里跟着念“阿门”,其实心里念的是“年糕、年糕、加笋片的年糕”。门口的保安扫了他一眼,见他穿得破,也没拦——毕竟做礼拜的不查票,他这波省了2o镑,值当。有个白头的老太太看他冻得嘴唇紫,塞给他一本皱巴巴的圣经,他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夹着半张橘色的橘子糖纸,糖渍印着“伦敦华埠”,和他兜里的那叠刚好是一套的,他赶紧揣进怀里,省了买圣经的三镑钱,又赚了一张糖纸,血赚。

一脚踏进教堂的门,阴冷的风裹着股怪味就往鼻子里钻。不是普通教堂的熏香味,是霉味混着蜂蜡的呛味,还掺着点锁魂砂的硫磺味,和他之前在玻璃海、大英博物馆闻的一模一样,最诡异的是,这怪味里还飘着一丝橘子糖的甜香,像娘当年藏在樟木箱里的糖味。教堂里的光线暗得像黄昏,哥特式的穹顶把天光切得细碎,彩窗上蒙了层厚厚的灰,阳光透过来不是亮的,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滴在下面的石板上。

石柱上的刻痕一道挨着一道,邵砚川凑过去摸,指尖蹭到一层黏糊糊的蝙蝠粪,臭烘烘的,他骂了句“糟践老子的手”,用袖口擦了擦,却现刻痕的崩口角度和他星髓刻刀的分毫不差——是他太爷爷的手艺!当年太爷爷跟着考察队来伦敦修唐人街牌楼,顺道来这教堂刻了记号,没想到过了百年还在。他抬头往上看,穹顶的蝙蝠扑棱着翅膀,黑影掠过彩窗,出“吱呀”的怪叫,风穿过石柱的缝隙,出呜呜的响,像谁在哭,阴森得他后脖颈的疤都缩成了一团。

走到祭坛前面,他猛地顿住了脚。正面的彩窗足有三层楼高,玻璃上画的不是圣经故事,是个巨大的海眼印——青金石色的瞳仁,周围十二瓣暗红色的纹路,和他怀里的青金石母料一个色,和他太爷爷刻的十二道斜棱印一模一样。他凑过去,指尖隔着玻璃摸那第一瓣纹路,突然想起唐人街牌楼上“华”字的第一笔,斜棱的角度和这彩窗的第一瓣分毫不差;“埠”字最后一笔的斜棱,刚好对应彩窗的第十二瓣。原来太爷爷当年修牌楼的时候,就把海眼印的纹路刻在了牌楼上,又在这教堂的彩窗上画了分解图,就为了等后人来认。

他沿着彩窗的纹路往祭坛后面摸,石板地滑得像抹了油,他差点摔个屁股蹲,骂了句“这地比金角湾的冰面还滑,摔断了腿还得花五十镑治,亏大了”。刚好旁边唱诗班的凳子上扔着一沓旧乐谱,纸脆得像薯片,他捡起来,撕了两页垫在靴底里,踩在石板上“沙沙”响,一点都不滑,省了3o镑买防滑鞋的钱,值当。乐谱的边角还蹭了点青金石碎末,防滑效果更好,他心里美滋滋的,又赚了。

祭坛后面的石柱缝里,塞着个暗红色的琉璃瓶,瓶身刻着海眼印,瓶口和他星髓刻刀的一模一样。他伸手去摸,瓶子凉得扎手,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这时候,教堂的大钟突然响了,“当——”的一声,震得他耳尖的痂都疼,声波撞在石柱上,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的共振。他想起在海参崴潜艇舱底学的结构学,这钟是13世纪铸的,铜里掺了青金石碎末,和他星髓刻刀的材质一样,共振频率和琉璃瓶的固有频率刚好吻合。

他赶紧把手按在石柱上,感受着振动的节奏,然后把星髓刻刀的刀尖抵在琉璃瓶的瓶颈上。钟声一下接一下,“当、当、当”,刻刀随着共振的频率微微颤动,传到他掌心,像娘当年拍他后背的温度。第三声钟响的时候,琉璃瓶“嗡”的一声,表面出现了细细的裂纹,第四声钟响,瓶子“啪”地碎了,暗黄色的解药丸滚了出来,沾了点琉璃渣,他赶紧捡起来,吹了吹,省了买滤纸的一分钱。解药丸闻着是橘子味的,和他娘当年给他吃的止咳丸一个味,他心里一酸,知道这药没错。

邵父蹲在地上,咳嗽得脸都紫了,手紧紧攥着胸口,那是当年在海参崴冰牢冻伤的旧疾。邵砚川赶紧把解药丸塞进爹嘴里,骂了句“老东西身子骨弱,冻死了还得花五十镑买棺材”,却伸手拍着爹的后背,力度和当年爹教他刻印时的力道一模一样。邵父咽下药丸,咳嗽慢慢停了,攥着他的手,指节白。他又掏出一颗解药丸,塞进苏野嘴里,小丫头吓得脸白,攥着他的衣角不放,他嘴硬说“预防着,省了以后看病花钱”,却把破棉袄脱下来裹住她,自己穿个单褂,冻得胳膊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候,做礼拜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二十多个穿黑袍的人掀开了外面的袍子,里面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里拿着甩棍,甩棍上刻着徐天爹的记号——海眼印的简化版,刻得歪歪扭扭,连他太爷爷的徒弟都不如。邵砚川啐了一口,骂道“龟孙穿得人模狗样,甩棍刻得歪了两分,糟践了那根铁”。

祭坛后面的暗门“吱呀”一声开了,徐天爹从里面走出来,穿一身藏青色的唐装,领口绣着个金色的海眼印,绣得比甩棍上的强点,但还是歪了半分。他手里拿着半张橘色的橘子糖纸,就是之前刀疤强抢走的那半张,糖渍印着“回家吃饭”,和邵砚川兜里的一模一样。

“砚川,好久不见。”徐天爹的声音像砂纸擦过老榆木,“你爹当年没告诉你吗?我们俩当年可是一起研锁魂砂的。”

邵砚川的瞳孔猛地缩了缩,看向身边的邵父。邵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当年我和徐天是师兄弟,一起研究锁魂砂,本来是想给青铜器防锈,延长文物的寿命。没想到他起了歹心,想把锁魂砂做成生化武器,用来控制人心。你娘现了,用唐人街买的橘子糖纸把配方包起来,藏进了紫砂杯,我们俩才反目。我故意装成卧底,就是为了把这事压下来,把你娘支去巴黎,自己跑去海参崴,就是为了把锁魂砂的母液封在冰牢里。”

徐天爹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糖纸“你娘当年每天早上都去买橘子糖,糖纸攒了一抽屉,我当年还吃过她煮的年糕,没想到她居然为了个配方,跑到巴黎去。你爹也是蠢,为了个所谓的‘匠人底线’,浪费了十年时间。砚川,你以为你是主角?你只是个棋子,你爹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来送死的。”

邵砚川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骂道“棋子个屁!我刻刀在手,谁都别想动我家人!你个忘恩负义的龟孙,吃了我娘的年糕,还想抢配方,脸皮比这教堂的石板地还厚!”他掏出星髓刻刀,刀尖指着徐天爹,靴底的乐谱“沙沙”作响,踩在石板上稳得很。冲过来的几个黑衣人被他一刀削断了甩棍,甩棍掉在地上“哐当”响,他护着爹和苏野,退到彩窗下面,刻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柄上的“苏”字贴着他的心跳。

徐天爹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赞赏,随即又冷了下来“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巴黎的圣母院还有一场戏等着你,你娘在那儿等你呢。”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黑衣人退进了暗门,暗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只剩下钟声还在回荡。

邵砚川啐了一口,把刻刀收起来,扶着爹往外走。靴底的乐谱沙沙响,破棉袄的补丁在风里晃,兜里的橘子糖纸哗啦作响,是“回家吃饭”,也是“巴黎的印”。苏野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攥着那颗解药丸,小声说“阿川,我怕”。他嘴硬骂了句“怕啥,有老子在,这教堂的鬼都不敢动你”,却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暖着。

走出教堂的大门,雾还是那么浓,裹着大本钟的钟声,混着唐人街飘过来的排骨香。邵砚川抬头看了眼巴黎的方向,知道下一站该去了。他摸了摸怀里的紫砂杯,又摸了摸兜里的糖纸,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混票省2o镑,乐谱垫鞋省3o镑,共振取药省了3oo镑破拆工具费,合计省了35o镑,够买175份加笋片的年糕,苏野能吃近三个月,值当。

靴底的年糕渣又硌着脚了,他塞了塞,破棉袄的补丁在风里啪啦响,像娘当年晾在绳子上的衣裳。他知道,路还长,但是只要有刀在,根在,家在,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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