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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浅水湾的快艇(第1页)

邵砚川刚把第五印揣进怀里,密室的铁门就被“哐当”踹开,震得墙上的监控屏幕晃了三晃。徐天站在门口,深灰西装沾了灰,刚才瘫坐的颓态一扫而空,脸白得像泡的银耳,眼睛却红得像兔子,身后跟着四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手里攥着伸缩棍,棍梢的钢尖在冷光灯下泛着冷光。

“别让他跑了!”徐天的声音劈了叉,像被踩了脖子的鸡,“印在他怀里!老子追了六十年,不能让他带出去!”

邵砚川没理,指尖先蹭了蹭怀里的印——青金石的凉意透过棉袄渗进来,印面的“印在人在”四个篆字还带着他刚才的血温,蓝黑色的,和塔什干带回来的碎末一个色。他转身往楼梯跑,青石板台阶上沾的青金石碎末被他踩得沙沙响,刚才修扶梯划破的食指伤口又渗了点血,混着碎末,在台阶上留下个蓝黑色的脚印。他骂了句“八万六的记号没了,还踩脏了千层底,这鞋值十五块,亏大了”,脚步却没停。

楼梯转角的防尘布被他撞得掉下来,盖在黄花梨椅子上,他顺手抄起来裹住怀里的印,防尘布的棉絮蹭到他脸上的胡茬,痒得他抽了抽。一楼客厅的落地窗被风吹得哐哐响,刚才徐天坐过的黄花梨椅子翻倒在地上,烟灰缸里的橘子糖纸飘起来,刚好落在他脚边,和他兜里的四张拼成个完整的橘子,糖渍印子和铜章上的破口严丝合缝。他弯腰捡起来塞进钱包,没停,往海边跑。

豪宅在半山腰,跑下去到浅水湾得穿过一片灌木丛。野菠萝的叶子刮到他的破棉袄,鱼鳔补丁被刮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白得像刚弹的棉絮。他心疼得抽了一下“这补丁值五毛,上个月刚用鱼鳔补的,又坏了,补一下还得花三毛钱鱼鳔,亏大了。”伸手把棉花塞回去,用口水沾了沾,临时粘住,继续跑。

浅水湾的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吹得他后颈的碎头乱飞。沙滩上停着几艘废弃的木渔船,船板烂得像个筛子,是本地渔民淘汰的老杉木船,船舷上还写着“顺风顺水”的红漆字,褪得只剩个淡红的印子。邵砚川一眼就相中了这船——杉木韧,耐水泡,船板的榫头是传统的螳螂榫,和他当年在塔什干修货轮甲板时用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掏出星髓刻刀,刀柄上的“苏”字硌着掌心。先拆了渔船的三块完好的船板两块当底板,一块当前挡板。刻刀顺着船板的榫缝削,螳螂榫的斜棱要削得刚好,卡进去就不能动。木屑飞得满脸,混着他指尖渗的血,蓝黑色的,落在沙滩上,像撒了棵碎青金石。他骂了句“木屑值两分,还沾了我的血,亏”,却没停,手指翻飞地削榫头,度比当年在塔什干修货轮还快——那时候货轮在沙漠里,没这么急,现在徐天的人就在身后,快艇的动机声已经“突突”响起来了,像得了哮喘的猪,难听得要命。

“后生仔,咁做唔安全啊!”岸边钓鱼的老阿伯喊了一嗓子,摇着头走了。邵砚川没理,把削好的榫头插进底板的缝里,又掏出之前捡的镀锌铁丝——值五分钱,舍不得扔的——把挡板和底板绑紧。刚绑完最后一道,徐天的快艇就冲到了沙滩边,螺旋桨搅得沙子满天飞,黑夹克的男人举着伸缩棍跳下来,喊着“把印交出来!”。

邵砚川把木筏推进海里,刚跳上去,海水就顺着榫缝渗进来,湿了他的裤脚。他赶紧脱了破棉袄,塞进漏洞里——棉袄里的鱼鳔补丁遇水胀,刚好堵住缝隙,连一滴水都漏不进来。他心疼得直抽抽“这件棉袄值三十,上个月刚花三块钱补的,现在湿得透透的,晒干了还得补,亏大了。”却没犹豫,抓起块烂船板当桨,往深海划。

快艇追了过来,螺旋桨“嗡嗡”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头。邵砚川想起当年在塔什干修货轮时,老船长说的话“顺浪走,省力;逆浪走,费劲。”他调整木筏的角度,让海浪从侧面推着走,木筏晃得厉害,却越划越快。快艇想撞过来,他却借着浪的起伏,把木筏往旁边一偏,快艇的螺旋桨擦着挡板划过去,削掉了一块杉木,木屑飞得满天,他骂“这船板值八块,被削掉一块,亏了”,却看见快艇的螺旋桨被木屑卡住了,转慢了下来。

“邵瘸子!你跑不了!”徐天站在快艇上,手里攥着个对讲机,脸被海风吹得扭曲。邵砚川没理,继续划,突然看见前方有个渔排——是本地渔民养石斑的,泡沫浮子连成一片,网上还挂着刚捞上来的鱼。徐天想刹车,却来不及了,快艇“轰”的一声撞在渔排上,泡沫浮子被撞得粉碎,鱼跳得满天都是,溅起几丈高的水花,把徐天和黑夹克的人都浇成了落汤鸡。对讲机从徐天手里飞出去,漂在海面上,红色的按钮闪了一下,沉了下去。

邵砚川回头看了一眼,快艇歪在渔排边,徐天趴在船舷上,手里还攥着那颗橘子糖,糖纸飘在水面上,橘色的,和他钱包里的那张一模一样。他骂了句“对讲机值两百,够买一百个月饼,亏了”,却没停,继续往西贡划。刚才撞渔排的时候,有条石斑鱼跳到了他的木筏上,还在蹦跶,他一把抓住,塞进工具包,说“这鱼值五十,够买二十五个排骨年糕,赚了,够补棉袄的钱”。

划到西贡海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邵砚川低头看海底,有淡蓝色的光透上来,和怀里的第五印的蓝光一模一样,和塔什干星髓的光一模一样,和上海博物馆鲁班印的光一模一样。他知道,那就是徐天说的沉船位置,里面有邵家先祖留下的东西,有《工儒总谱》,有青金石母矿,有太爷爷日记里提的所有秘密。

风里飘来钟楼的钟摆声,比之前更沉,更近,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他摸了摸怀里的第五印,印面的血痂已经干了,蓝黑色的,像所有走过的路的印记。徐天在水里喊的声音飘过来“邵砚川!你爹是叛徒!他在伦敦!你以为你守的是印?是你爹的罪!”

邵砚川没回头,只把木筏划得更快。他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话“印在人在,印亡人亡,勿为外物所惑。”他守的不是印,是邵家的根,是匠人的魂,是太爷爷和徐天爹当年一起定的规矩。木筏的挡板被快艇削掉的地方,露出里面的螳螂榫,卡得紧紧的,像邵家的手艺,永远不会散。

他掏出碎屏手机,屏幕上有个未接来电,是苏野的,时间是十分钟前。他没回拨,舍不得花两毛钱流量,只了条短信“鱼抓到了,值五十,够买年糕。”送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电量只剩5%,他骂了句“充电宝值三十,忘带了,亏了”,却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划。

西贡的海底蓝光越来越亮,像在召唤他。钟楼的钟摆声也越来越近,倒计时鲜红地跳着46小时17分钟。他知道,接下来的两天,才是真正的考验。徐天的爹、邵父的踪迹、沉船的秘密、钟楼的毒粉,都在等着他。

木筏划过一片漂浮的橘子糖纸,橘色的,和他钱包里的那张拼在一起,刚好是个完整的橘子。风把糖纸吹得哗啦响,像在催他加快脚步。他摸了摸怀里的第五印,又摸了摸刀柄上的“苏”字,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这趟香港之行,亏了不少钱,但印拿到了,根守住了,值了。

远处的钟楼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指针指在酉时,离酉时三刻,还有不到两天。邵砚川把木筏划得更快,海浪推着他,往蓝光的方向,往钟楼的方向,往所有秘密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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