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桥机场的铁皮顶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滋滋响,洋飞机的螺旋桨卷起的灰扑得人睁不开眼。邵砚川蹲在货舱门口,屁股底下垫着半块装青金石的木箱板——这机票是刀疤托上海航空署的朋友开的“免费押运证”。
空姐端着咖啡过来,他以为要钱的。摆手说“不喝,我有凉白开”,一听免费的居然要了三杯。。。
下飞机的时候,海关要查行李。他怀里揣着从塔什干带回的巴达克尚青金石边角料,申报单上写“废旧矿石”,海关瞥了眼那蓝得亮的石头,以为是玻璃渣,挥挥手放行。
虹桥到十六铺的地铁五块钱,够买一个馒头,他舍不得。只坐了公交,花了二块钱,剩下八里路步行。路上看见路边的蓝玻璃渣,他蹲下来捡,以为是青金石碎末,揣兜里才现是玻璃,骂了句“亏了一分钱的工夫”。苏野走累了,要他抱,他把破麻绳(塔什干驼队捡的)解下来,捆在自己腰上,让苏野骑在他脖子上。路过卖生煎包的摊子,猪油香飘得人晕,他咽了咽口水,攥紧了怀里的干馕——这馕是刀疤在流沙坑边给的,硬的像石头。
十六铺的鱼腥气比塔什干的咸鱼船还冲。顺兴栈的胖老板正扫门口的咸鱼鳞,看见他那一身破棉袄——补丁摞补丁,还露着鱼鳔补的补丁,眉头拧成了疙瘩“要饭的滚远点!昨儿个拿蓝玻璃渣抵房费的疯子就是你吧?那破烂玩意儿我刚扔后院了!”
邵砚川没理他,从兜里掏出指甲盖大的青金石边角料——这是今早在机场候机时,从昨天抵房费那块料的断茬上偷偷掰下来的,手法隐蔽得像偷馍。他“啪”地按在柜台上,蓝得黑,金点匀得像撒了碎金“昨儿那块是大头,这是利息。抵一碗房费,再给我来碗阳春面,多放猪油,省得我出门买肥皂。”
胖老板抓起青金石,对着光一瞅,脸色变了。旁边修钟表的周老头(就是昨天认出宝物的那位,是邵家旁支安排在十六铺的眼线)正戴着寸镜修怀表,瞥了一眼,镊子“叮”地掉桌上“又是巴达克尚老坑料!老板,这可是邵家祖传的料!当年邵三爷刻鲁班印,用的就是这矿脉的石头!你扔了那块,那是扔了几百个馒头啊!”胖老板一听“几百个馒头”,腿一软,赶紧把青金石捧回去,点头哈腰地把两人迎进后院,还白送了两碗阳春面,卧了四个荷包蛋。邵砚川吸溜着面,嘴硬“这利息值二百,面和蛋都省了几个钱,等于赚回来了。”吃完把碗底的油汤都喝了,说“汤里有油,省了我抹嘴的猪油钱。”
吃饱喝足,他揣着那半块鲁班印和徐天的日记,按着日记里“慎余堂在十六铺鱼行后”的线索,找到了那家铺子。门脸破得不像话,锁都锈死了,像个豁牙的老头。他蹲下来,从鞋底抠出根铁丝——这是塔什干清真寺修模具时攒下的,舍不得扔,现在派上用场。他把铁丝伸进锁眼,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弹簧响,手腕轻轻一挑,“咔哒”一声,锁开了。他骂“这锁锈得值五分钱,撬坏了还得赔,好在老子手艺稳。”
铺子里落满灰尘,蜘蛛网结得比棉袄补丁还厚。苏野好奇,挣脱他的手,跑到角落里扒拉一堆旧木料。邵砚川正用袖口擦柜台上的灰尘,打算找地窖入口,就听见苏野“哎呀”一声。他回头,看见小丫头手里攥着半块铜印,和昨夜窗台那半块纹路能对上——正是鲁班印的另一半!印上倒钩燕尾榫的刻痕,和他太爷爷邵延嗣刻刀上的暗记,分毫不差。他接过印,两半一对,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在一起。他嘴硬“这印值一万,拼齐了省了我找配件的功夫,值五十个馒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穿黑褂的打手堵在门口,领头的是徐天的残余势力,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刀,狞笑“邵瘸子,把鲁班印交出来!徐爷说了,这印归他!”邵砚川把苏野往身后一护,抄起门边的咸鱼干——这是进门时顺的,两分钱一条,硬得像铁。他手腕一抖,咸鱼干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砸在最前面那打手的鼻梁上,“咔嚓”一声,鼻血横流。他又补了一脚,踹在那人裤裆上,骂“鱼干值两分钱,砸坏了你赔?还有,徐天欠我三十个馒头的鞋钱,你们谁替他还?”打手们见他凶悍,又见地上那半块带血的咸鱼干,吓得往后退,邵砚川趁机把鲁班印塞进怀里,拉着苏野从后窗跳进一条臭水沟,溅了一身泥,嘴里还念叨“水脏,得花一分钱买胰子洗,亏了。”
逃出慎余堂,邵砚川躲在臭水沟边的破庙里,翻开徐天掉的日记。借着夕阳的光,他看见最后一页夹着张汇丰银行的旧存单,还有一行小字“天工图卷副本,藏于外滩汇丰老库,三重锁指纹、瞳孔、机械转盘。鲁班印为钥,邵氏血脉可启。”他摸了摸怀里完整的鲁班印,又看了看臭水沟里倒映的汇丰大楼圆顶,青光和塔什干的青金石一个色。苏野冻得抖,他把自己破棉袄裹紧了点,把假青金石糖块(69章用碎末刻的)塞她嘴里,嘴硬“糖省了两分钱,别冻着,明天老子去开库,拿回印,顺便逮徐天那龟孙,讨回馒头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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