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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枯井的投影仪(第1页)

密道尽头那股子霉味儿,混着王厚德身上快散尽的药味,变得古怪起来——像是陈年的墨块被火烤过,带着一股子焦糊的松烟气。徐茂林那破渔船开了不到两分钟,引擎声就哑了,像头累瘫的老牛。船停在一片芦苇荡深处,苇丛里孤零零立着一口枯井,井台石头黑得像炭,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在月光下看着不像苔藓,倒像是一层干涸的血痂。

“就这儿?”邵砚川把肩上的王厚德往地上一撴,老头子闷哼一声。他凑近那井沿,伸手摸了摸那暗红色的苔藓,指尖沾了点潮气,放在鼻尖一嗅,眉头瞬间拧紧——不是植物的腥味,是铁锈混着尸蜡的臭味。

“徐叔,你他妈忽悠鬼呢?这井里要有东西,早成粪坑了。”他骂了一句,却没后退。

徐茂林没搭理他,手里那把刻刀在井沿某块看似浑然一体的青石上轻轻一点,刀尖没入石缝半寸,却没有出金石之声,而是一声极细微的“咕啾”声,像是水泡破裂。紧接着,井壁上一块长满“血苔”的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的不是洞口,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黑暗不像是没有光,倒像是把光都吸进去了,连月光照进去都消失无踪。

更诡异的是,那黑洞里竟然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齿轮咬合声,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脉搏。

“下去。”徐茂林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砾石摩擦,“你爹留的‘眼睛’,在里面。除了邵家的血,谁碰谁死。”

邵砚川啐了口唾沫,那唾沫星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落在井台上,那“血苔”竟然蠕动了一下。他头皮麻,却还是把怀里那块陨石壳往上托了托,又摸了摸兜里那个绿锈铜疙瘩——那疙瘩此刻竟然微微烫。他咬咬牙,踩着湿滑的井壁往下爬。石壁上的苔藓滑腻腻的,像是摸在死人的皮肤上。

井不深,也就三四米,但往下爬的过程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越往下,那股子焦糊的松烟味越浓。脚刚落地,身后那石板“轰”地一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眼前是个不到十平米的石室,四壁不是石头,而是一种暗金色的金属,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状文字,看着眼晕。

石室正中,摆着个怪模怪样的铁箱子。那箱子不是铸铁,而是一种暗沉的青铜,表面布满了铜绿,形状却极其现代——像个被拉长的六面体,顶部连接着一个漏斗状的铜盘,铜盘中心卡着一张透明的、泛着淡淡磷光的胶片。箱子侧面有个手摇的把手,把手上方,嵌着一只玻璃眼球,眼球后的金属杆一直延伸到箱体内部。

最让人头皮麻的是,那铁箱子的底座,竟然是由四根人骨拼接而成的支架,人骨的关节处都用某种暗金色的金属榫卯固定着,手法精湛得令人指。

邵砚川没敢乱动,只是凑近那玻璃眼球。眼球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惨白,眼神惊惧。他试探着,用袖口蹭了蹭那眼球表面的灰尘——灰尘底下,眼球竟然微微转动了一下,瞳孔收缩,锁定了他的脸。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汗毛全部炸起。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那个摇把。摇把冰冷刺骨,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他刚一使劲,就听见箱体内部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咔哒”声,紧接着,那只玻璃眼球猛地凸出,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柱,打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

光柱里,尘埃飞舞。那张胶片上的影像被放大了,投射在墙壁上。但那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活动的!

光影晃动,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消瘦,正是邵砚川的爹!但他不是站着,而是被倒吊在一根巨大的、雕刻着繁复卷草纹的石梁上!背景不是雷吉斯坦广场的全景,而是广场角落里的一口深井,井口的石栏上刻着一行早已风化的古粟特文。

“砚川……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这兔崽子……还没被那帮杂碎弄死……”爹的声音从箱体下方的一个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严重的电流杂音,还夹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嘀嗒”声,像是血滴在灼热的铁板上。

爹在画面里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绳索勒进了肉里“我猜你现在肯定在骂娘……心疼你那件破棉袄……但听爹一句,这玩意儿……比命贵……”

画面猛地一抖,像是有人撞了相机。爹抬起头,眼神穿过镜头,直直地盯着邵砚川,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那四枚残印……还有你怀里那块‘天外陨铁’……都不是钥匙……它们是诱饵!真正的‘天工图卷’……不在地上……在地下……在丝绸之路的终点……在‘鬼耳’的深处……”

“鬼耳?”邵砚川下意识地重复,浑身冰凉。他从未听过这个词。

画面里的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镜头上,模糊了影像。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去塔什干……找到那个叫徐茂林的男人……但他不是你要找的徐茂林……毁掉图卷……别让文明……变成……”

突然,画面猛地一转!镜头没有对着爹,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对准了深井的内部!井壁不是石头,而是金属,上面同样刻满了那种蝌蚪状的文字。井底,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组成的圆形装置正在缓慢运转,装置中心,似乎镶嵌着一颗跳动着的、散着幽蓝光芒的“心脏”!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画面边缘伸进来,死死抓住了镜头!那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青金石戒指——是徐茂林的!但那只手,皮肤已经呈现出尸体的灰白色!

“咔嚓——”

邵砚川手一抖,摇把脱手。墙上的光影瞬间消失,石室重新陷入死寂。但那只玻璃眼球并没有熄灭,而是依旧散着幽幽的红光,眼球里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竖瞳!

死一般的寂静里,邵砚川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刚才蹭过眼球的那一块,竟然开始缓慢地腐烂,布料纤维像是被强酸腐蚀,散出一股子恶臭。

“天工图卷……鬼耳……假的徐茂林……”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爹说的“鬼耳”是什么?那井底的齿轮心脏又是什么?还有,那只戴着青金石戒指的死人手……

就在这时,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阵清晰的水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哗啦啦,哗啦啦。但这水声不是从井口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仿佛整个石室正在被地下水包围!

更恐怖的是,那水声里,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像是无数人在水下同时念诵经文的嗡嗡声,听得人头皮炸,脑仁生疼。

“徐叔!王叔!下面不对劲!有水!还有……声音!”邵砚川冲着头顶的石板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在抖。他摸向怀里,那块陨石壳此刻烫得吓人,几乎要灼伤他的胸口,而那个绿锈铜疙瘩,竟然开始微微震动,与地底传来的嗡嗡声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不知道这水声和念经声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口枯井,绝对不仅仅是个藏影像的地方。它像是一个开关,或者是某个巨大恐怖机器的启动钮。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诡异的投影仪,那只竖瞳眼球正死死盯着他。他咬紧牙关,用那正在腐烂的袖口狠狠抹了把脸,把鼻涕和眼泪混着那恶臭的腐蚀液一起蹭掉,骂道“操……这袖口……算是彻底废了……”

他不再犹豫,抓住井壁,疯似的往上爬。头顶的石板缓缓打开,一线天光漏了下来,但那光线,此刻看着却像是通往另一个恐怖世界的入口。

邵砚川爬出井口,回头看了一眼。井底的水声和念经声越来越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井壁往上爬。徐茂林和王厚德站在井边,脸色比鬼还白。

“都听到了?”徐茂林问,但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邵砚川。

“听到了。”邵砚川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那块烫手的陨石壳,又掏出那个震动的铜疙瘩,“塔什干……鬼耳……还有你……徐叔,你到底是谁?”

徐茂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口枯井。井里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上升,水面泛着幽蓝的光,那光,和投影仪里井底那颗“心脏”的光芒,一模一样。

“走。”徐茂林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它醒了。我们必须赶在‘鬼耳’张开之前,到达塔什干。”

邵砚川看着自己袖口那片腐烂的痕迹,又看了看井里泛着幽光的井水,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很好……这趟买卖,看来不是亏本的事了……是玩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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