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纸人仆役。
“你怎么才来?”纸人的外形是个童男,边说话边把他往旁边扯:“老爷说要把油都搬去城墙那边,快过来帮忙。”
休假男冷不防被扯动,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走到后院去,赶紧说道:“哥,你等一下我,管事的安排我去给荷花缸添水,你等我做完活儿再去。”
“什么荷花缸?”仆役那张墨画的脸上一下子两条眉毛倒竖,眼睛眯起,一脸的怒容:“想骗我?咱们府上现在哪里还有荷花缸?”
休假男一愣,茫然地回头,看向刚才管事说的位置,那里现在光秃秃的一片,只是青石砖铺的地上有两个圆形的痕迹残留,能看得出来这个之前曾经存在过两个分量不轻的缸。
等一下!
休假男突然瞳孔骤缩,现这里的建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轻飘飘的纸扎,变成了真实的一砖一瓦。
“你等什么呢?”仆役眼看他愣神,猛地拉了他一把,不满意道:“再躲懒小心你的狗命!”
休假男悚然一惊,看着近在咫尺的院门,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该相信他吗?
休假男肩上还担着扁担,两个纸扎的水桶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压在他肩上却如有千斤,甚至让他呼吸不上来了。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阴郁诡谲的气息在整个小院里流转,他无意识地张开嘴的,大口喘息着,眼角余光却看到东厢房那里的门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瞬间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力气,猛地扑向那人。
却又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刹住了脚步。
不对,一切都不对。
昨天在众人慌乱时主持大局的童女纸扎的朋友,肩膀上缠着一条纸蛇,除此之外再无配饰。而眼前这具纸扎腰上配着一柄长剑,眉目森寒。
休假男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哪个院子的?”对方站在东厢房的台阶上,双手抱臂,审视着扑来的休假男:“怎么这么没规矩?”
“对……对不起……”求救之路破灭,休假男不住后退,磕磕巴巴地道歉。
“算了,我有东西要搬,你进来吧。”纸扎没好气地吩咐道。
刚才没拉住他的仆役此时才追了过来,小声且谄媚地说道:“不该违逆将军,但我家通判还着急叫人去搬油,这样的大事,小的们办不好是要杀头的。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放肆!轮得到你说话?”将军一声怒喝,转头又看回休假男,怒道:“进来搬东西!”
说罢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大有不从立刻就让他人头落地的架势。
休假男此时浑身汗毛倒竖,只脑海中冥冥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进入东厢房。
那里一定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正盘踞在里面,等着他进去。
而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身边的仆役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决定,猛地撒开了手,身子滑出,已经跑出了几米的距离。
眼看有人先跑,一瞬间休假男来不及多想,当下扔了挑水的扁担,两腿迈开,猛地追上了仆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角落里的小门,休假男却好像是穿过了一个世界。
正院里那无处不在的阴冷的与压迫感尽数消弭,然而下一刻,身体腾空的他便径自向下坠落,他惊恐地向下一望,却看到身下血海如沸,无数纸人在血中炖煮,手臂与头颅竭力伸出水面,出凄厉又恐怖的尖叫。
只一眼,休假男就在瞬间脱力,巨大的恐怖让他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心,干脆紧闭双眼,径自向血海中坠落。
下一刻,一道狂暴的阴风从远处席卷而来。
“睁开眼!”一个童女纸扎从远处直掠而来,单手控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半空中猛地向地面上一扔。
而那个诱骗他来的杂役此时脸色狰狞得可怕,大嘴圆长,露出不像人的尖锐牙齿,扑向休假男,似乎要将他撕碎生吞。
“去死吧!”童女纸扎怒喝一声,阴气喷涌而出,在小小的房间内激荡出恐怖的波浪,所过之处,和杂役一样在熬煮纸人的仆役们俱被阴气碾压而过,变作了一团破烂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