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想到了,既然当初棺材都能被水冲走,关押自己的别墅多半该是冲毁了,王璇玑事后说不定还要再出手清扫一下现场,还能留一些建筑痕迹,已经比他预料得好多了。
师酌光站在坍塌的大门前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当时自己好像被关在了地下室里,后半夜的时候,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天边的月亮。
师酌光回忆到这里,想召唤鬼蛇出来把被泥土掩埋的楼梯清理出来,但转念一想,鬼蛇出来见到关过自己的地下室,恐怕又得哭哭啼啼,于是果断换了个方案。
鲜血从他指尖流出,化作一道红雾,落在了填埋了地下室和楼梯的泥土上,接着泥沙倒流,在血雾的指引下顺从流出了房间,露出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师酌光收手,沿着楼梯信步走下,找到了当初看月亮的窗口。
他平静地抬手,用血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溯影镜水符。
鲜血凝在半空,接着化作火焰,血绘的符咒凭空燃烧,化作四面镜子。
第一面镜子映出了师酌光的身影。
四肢都被敲断的师酌光被死狗一样拖进了棺材里,胸膛被剖开,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血流进了棺材里。
回溯得太早了。
师酌光动了动手指,第一面镜子化作灰烬消失,第二面镜子映出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一下又一下地钉着棺材。
明月隐在乌云的后面,酝酿着一场大雨。
师酌光再一次挥动手指,第三面镜子里终于有了点他想看到的场面。
王璇玑站在师酌光的棺椁旁边,对着手下一个理着光头的高壮男人吩咐道:“明天把脉带过来。”
下手钉棺材的男人闻言主动道:“干爹,让我去吧。”
“这点小事用不着你出手。”王璇玑笑吟吟地说道:“你该回家去了,关键时刻,别惹麻烦。”
兜帽男好像有点失落,想要反驳,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兜帽男正对王璇玑,背对着镜子,虽然动动手指就能看到他的样子,但师酌光没有这样的兴致,只是拍了张光头男人的照片,给了方璐白,告诉他这人和脉有关,让他去查。
第三面镜子燃烧起来,只剩下最后一面。
洪水汹涌而下,看守在这里的人类惊慌逃跑,盘踞在地下室里,被王璇玑饲喂的恶鬼终于找到了时机,冲向了棺材,想要吃尽里面的血肉。
然而在碰到棺材的瞬间,便被濒死的师酌光本能地吸收,化作养料,消失不见。
洪水飞涨,百鬼嘶鸣,镜中一片人间炼狱的惨状,镜外的师酌光却始终平静地注视着镜子,试图找到关于王璇玑去向的线索。
果然在洪水来势汹汹之下,王璇玑留在墙壁中的符咒爆出一朵火花,接着整面墙便在无可撼动地自然之力下轰然倒塌。而洪流卷起了关着师酌光的棺材向下游冲去,半个建筑随之倒塌,四面镜子也就此燃成灰烬,消失了。
师酌光走到了刚才爆出火光的位置,信手一点,一团血雾倏然从废墟中挣扎而出,似乎想要逃走,却在师酌光平静地注视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不动了。
师酌光这才满意地召出鬼蛇,跟着血雾向着灵市的方向飞去。
此时此刻,载着原野的车则沿着和师酌光完全相反的方向,向着市外疾驰。
“少爷,我抓到人了。”田灏轩开车出了市区,一直担心师酌光追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忙不迭给一个没有存储信息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做得很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放心吧,瘟骨公在看他,”田灏轩自信道:“他一见就昏过去了,翻不出水花来。”
“嗯。”男人简短地吩咐道:“带他过来吧。”
男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后座装昏的原野遗憾没听到具体位置,但心里却记挂着另外一件事:郊区信号不好,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失真,说话的时间也短,但即便如此,原野仍然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让原野很紧张:毕竟他认识的人太少了,不管是方璐白还是师宁远是幕后Boss,都有点伤害他对这个世界的感情。
此时汽车拐了个弯,开始有明显爬升的趋势,原野闭着眼睛也意识到他们现在应该是开进了山里。
夜半无人,田灏轩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飞驰,原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总觉得会在市三选一里选择单挑他的人智商应该不是很好,非常担心这种人驾驶反应不过来,将车开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