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灯管坏了一根。
剩下的那根嗡嗡响,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雷导坐在长凳上,屁股底下垫着三条黄的浴巾。他把牛皮纸信封推到林远面前,动作很轻,像是在桌上放了一杯水。
“这次把他废了,你妹妹上大学的钱,就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林远。
在看自己的指甲。
林远低头盯着那个信封。
厚度他估得出来。一百张,不连号,旧钞。雷导做事一向细致,连信封的封口都折得整整齐齐。
“雷导。”
林远抬起头,声音不高,
“我可以把他防死。”
“让他九十分钟碰不到几次球。”
雷导慢慢摘下眼镜。
用球衣下摆擦了一下镜片。
再戴上。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十秒钟。这十秒钟里他没说一个字。但林远知道,这是雷导表达“你再说一遍试试”的方式。
“林远,我要的不是防住他。”
雷导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我要你废了他。”
“铲球的时候,角度偏一点。对腿去。”
“后果老板全担。裁判最多一张黄牌。完事之后,信封里的东西你拿走。”
林远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信封。
纸是温的。
雷导一直揣在怀里。
林远站起来,拎起靠在墙角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球衣上。
球衣是旧的。胸前印的字都洗掉了一半。本来印的是什么赞助商的名字,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
“雷导。”
他走到更衣室门口。
推开门。
雨声和灯光同时灌进来。
他没回头。
“我是烂泥里爬出来的人。我可以让他明白,天才也会输给烂泥。但你让我毁了他。”
“我做不到。”
门在身后关上了。
铁皮门出一声闷响。
更衣室里只剩下雷导一个人。他盯着那只信封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拨了个号码。
“他不干。”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激烈的骂声。雷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骂完了,才重新贴回耳朵边。
“他跟了你六年。”
那边还在吼。
雷导揉了揉眉心“我知道。”
“那你还——”
“我说,我知道。”
他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