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十一月下旬,北京。
紫禁城外的寒风卷着尘土,在午门前的御道上打了几个旋儿,又无力地贴着地砖滑开。午门到承天门之间的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领头的是内阁次辅钱龙锡,工部尚书张凤翔,再往后,是都察院一帮言官,以及由国子监祭酒方逢年带着的上百名学子。他们人人手捧奏本,膝下垫着自备的蒲团,冻得嘴唇紫,却仍梗着脖子,一声声喊着
“温体仁祸乱陕西,擅杀亲王,鱼肉百姓,乞陛下斩奸佞以谢天下!”
“秦王、瑞王皆皇室懿亲,温体仁目无王法,请陛下立逮治罪!”
“陕西流民未靖,温体仁以工代赈,大兴土木乃虚耗国帑,请罢其职,以安人心!”
声浪一波接一波,锦衣卫南镇抚司掌印官吴孟明按刀立在午门洞前,回头望向奉天殿方向,不敢擅动。
崇祯没有在奉天殿。他此刻坐在文华殿东暖阁里,手边堆着小山似的弹章——光是今天递上来的三品以上高官的就有四十七本,措辞一个比一个狠,连“温体仁乃王安石、蔡京合体”这种话都骂出来了。
“哼……你们的消息倒是快,这特么才三天!山西剿贼的事你们不关心,辽东防务你们不关心,国库空虚你们不关心。对这事倒是挺上心的!”崇祯捏着一本弹章,指尖敲了敲案面,转身问道“大伴,知道是谁传递的消息了吗?”
王承恩回道“回皇爷,据锦衣卫线报,是福王那边飞奴传书送来的消息!”
“福王?朕明白了!“
瑞王在河南还有一小部分产业,按照当初的计划,当时是孙传庭查封处理这边的事的,和当地官员说清楚这事,当地官员配合后再告诉福王,福王再一调查,时间也能对的上。
福王朱常洵可是差点当上皇帝的人,他的家底更加厚实,在京城有交好的官员也正常,有京城的信鸽也正常。
王承恩又低声道“皇爷,方逢年那边带的学生,每人了五钱银子跑腿钱,是东林书院旧账上出的。”
“朕知道了,把在瑞王府搜出来的账册拍个视频。”崇祯把弹章随手丢进脚边的铜火盆,火苗“呼”地一窜,把“温体仁”三个字烧成蜷曲的黑灰,“传旨午门外所有人等,一个不许散,也不许再跪着喊。把文华殿前那块白布挂到承天门去,等天黑,朕请他们看场电影。”
“看……看电影?”
“嗯,把那台机器搬到承天门。再把那份账册拍详细一点,我记得钱龙锡张凤翔几人上面都有,重点拍一下这个,看完电影就放一下。”
“奴婢遵旨!”
……………
崇祯本想晾他们几个时辰来着,可惜,人家早有准备,一个个裹的跟狗熊一样,有下人一直给他们替换汤婆子保暖;
酉时三刻,天擦黑的时候,承天门洞开的城台上,一幅几丈宽的白布赫然垂下。锦衣卫清了场——跪了半日的官员学子被请到指定位置坐好,下人赶走。
钱龙锡、张凤翔、方逢年三人被“请”到最前排的木凳上,膝上还压着他们自己递的奏本。
崇祯一身青布棉袍,从文华殿缓步出来,身后跟着成基命、王承恩、袁可立,再后面是抱机器的张雅和拎着遥控器的张健。
张健是刚刚到达岷州卫地界不久的,随传送门回现代,本想补觉,被崇祯一个口谕揪了来,张嫣暂时去岷州卫的官仓替代他。这时的他穿着锦衣卫服装,又是大晚上的,也没人认出他来就是了;
“诸位爱卿,”崇祯站定,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你们弹劾温体仁,条条够灭族。朕看了,文章写得挺好。
斩杀瑞王的事也是真的,朕知道,是朕的旨意。不日还要斩杀秦王、庆王等陕西五王,今儿朕给你们看些东西——是陕西这一年,朕和温阁老、和陕西所有官员,以及陕西所有百姓,真真切切做的事。看过之后,你们就会明白为什么斩杀他们,为什么朕不听你们的杀温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