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袁宗第,张健回到院子里,心情大好。
他正要回屋去看看李岩的情况,却看到李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房门口,扶着门框,一脸肿胀地看着他。
“李兄,你怎么起来了?”张健连忙走过去扶住他,“你的伤还没好,得多休息。”
“躺不住了。”李岩的声音还是有些漏风,但他的目光却很清醒,“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那个袁宗第……是温体仁的人?”
“不是温体仁的人,是支持温体仁的人。”张健纠正道,“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有什么区别?”李岩激动的,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温体仁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
他在浙江当巡抚的时候,就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现在到了陕西,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捞钱罢了。这个人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可以出卖任何人,你们都被他骗了!”
估计这货也听出马三的声音来了,张健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扶着他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让红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才缓缓开口“李兄,你对温体仁的了解,是从哪里来的?”
“从邸报上,从同窗和老师的信中,从陕西过来的商人口中。”李岩说得理直气壮。
“那你自己去过陕西吗?”
李岩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亲眼见过温体仁在陕西做的事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听到的那些消息,可能并不全面?”张健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一丝指责的意思,“我不是说温体仁一定是清官,但至少,我们应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而不是人云亦云。”
李岩沉默了。
张健继续道“李兄,我也听说过你,你素有才名,也有一颗济世安民之心。你应该知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道理。
从前我和你一样,觉得他是个奸臣,是个贪官。可我见过他,他说过以前当官,他遵循‘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原则,而现在他知道错了,他说‘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你看过他的《赈陕疏》吗?”
“张兄,不瞒你说,他给我来过信,邀我去陕西做官。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邀请我这个小小举人,就特意打听过他,所以我知道很多。”
“那咱们不说他温体仁,李兄可知道,陕西现在是什么光景?”
“知道一些。连年干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流寇蜂拥而起。朝廷虽然拨了赈灾粮款,但远远不够。这些是我亲耳从那些逃到这里的陕西人口里问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我问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人!”
张健缓缓点着头“我算是明白了,你问过这些游侠吗?”
这家伙嘴角一咧,又一阵疼痛袭来;话说不出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示意挨打也多是因为这个;
张健忍着笑,又憋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李兄,你问的都是那些能吃饱饭的人,你进京赶考过吧?应该能知道路上的花销吧?陕西成那样了,他们依然能雇得起护卫,能跑到这里。
换作是你,你会无动于衷吗?朝廷所拨的赈灾银前后数十万两,但层层克扣,到了陕西真正用来买粮的只剩三成,这还没算完,你知道灾年的粮价吧?”
李岩再次沉默,他当然知道灾年的粮价,每到那个时候,就是老爷们清仓的时候,以前卖不出去霉的粮食都会卖给朝廷,他们送礼往衙门推销。
可陕西连着好几年灾,霉的粮食应该早用完了吧?
他瞪大眼睛,信了大半。但还是倔强道“他们说过,他们再不跑,命都会搭上,温体仁疯了,在陕西杀的人头滚滚,就算是没错的家属也会让粗鄙武夫赶着去做苦力,不干活没饭吃。他们说的声泪俱下,不似做假!”
张健转身吩咐道“天育!”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