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伤口感染就等于宣布死亡了,周承山的标局就经常有伤口感染的,多少兄弟倒在自己眼前,他记不清了,或者是故意不记。
能有人愿意试着治疗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哪有治不好找事的?
说实话,在安全的情况下,周承山对出手相助并不介意。他们自己出手相助需要经过山主同意,人家自己出手,他就更不介意了。
他是有些讨厌像红娘子父女这样兼职走标的。同行是冤家,他们更是扰乱市场嘛,有时候顺路,只要管吃,他们就会跟着一起走…………
红娘子今年才十七岁,从小就跟着父母卖艺为生,也就是走绳表演。
走绳,类似于现代的走钢丝,不过人家比走钢丝要难多了。现代这样拿根平衡杆在钢丝上走,那在红娘子的邢家班只能算是学徒。
能在绳子上翻跟头、金鸡独立、劈叉这才算的上学成。像红娘子这样的高手,可以在上面踩高跷、舞剑。绳子底下还插着枪林以增加凶险。
据说,也是凭着这手绝活她在七八年后振臂一呼,就有许多人跟着她造反、抢相公。(李岩举人出身,家境殷实,年轻帅气。本来看不上她,是她从大牢里抢出来的。)
周承山走进去把情况一说,红娘子当场就跪下;
“红娘子多谢恩公!”
“邢家班多谢恩公!”
大大小小跪下了五六个少男少女,周承山连忙摆手道“你们拜错人了,我的山主能治。他去拿药箱了,你们等着!”
张健提着医药箱走进偏殿时,一股混合着血腥、脓臭和劣质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角落里铺着一张草席,上面躺着一个中年汉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上敷着一块湿布,人已经昏迷不醒。
他的右小腿肿得老高,裤腿被剪开,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组织已经坏死,呈现出暗褐色和黄绿色相间的颜色,脓水不断地渗出来,散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个少女跪在草席边,紧紧握着那汉子的手。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暗红色布衫,头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散落在脸颊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一张瓜子脸,眉眼清秀,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泪水,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她就是红娘子。
她连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民女邢红娘,拜谢恩公。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我姓张,单名一个健字。”张健放下医药箱,蹲到草席边,仔细看了看那汉子的伤口,“什么时候伤的?”
“七日前,我们在邯郸城外遇到李员外的商队被一些山贼围攻,我们出手相助,打斗中被刀划伤了小腿。当时只简单包扎了一下,没当回事。谁知三天后伤口就开始化脓,烧,到今天已经人事不省了。”红娘子的声音哽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边上所谓的李员外也点头道“恩人,此人是俺同乡,恁一定要救活,所需费用,我李家一并出了!”
姓李,还跟红娘子是老乡,看来这就是李岩家的人了。张健摆摆手,示意别打扰,用他那一点可怜的急救知识开始治疗。
从医药箱里取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又取出剪刀和镊子,开始清理伤口。坏死的组织必须清除,否则再多的抗生素也救不回来。
他剪开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布条,用镊子夹住一块坏死的皮肉,轻轻一拉。那块暗褐色的组织脱落下来,露出下面鲜红的肉芽。红娘子在一旁看着,脸色白,但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张健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他一点一点地清理掉所有坏死的组织,然后用双氧水冲洗伤口,双氧水上去,伤口很快被白沫包裹。
用生理盐水冲掉再上双氧水,这汉子终于有反应了。知道疼是好事,说明有了意识;
“忍着点!”
张健说了一声,反复清洗几次,最后用碘伏消毒,上云南白药,纱布包扎。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刻钟,等他处理完,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伤口已经清理干净了。”张健直起腰,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破伤风,先给打上,之后是青霉素皮试。
看到这些药时,红娘子就感觉到了希望,那个李员外则开始冒汗这得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