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霸州大营的建设也基本完工。
原来的破败卫所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整齐的砖瓦营房排列成行,营区中央是一个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大校场,四周竖起了单杠、双杠、木马、障碍墙。
排水沟沿着营房两侧蜿蜒而过,末端连接着新挖的化粪池。食堂、澡堂、厕所、医务室一应俱全,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最让那些新兵惊喜的是澡堂。张德厚几人特意设计了一个简易的淋浴系统——屋顶架设水桶,边上有小型锅炉,下面接上水管和阀门,虽然水压不大,但对于那些一辈子都没正儿八经洗过热水澡的士兵来说,已经是神仙般的享受了。
营地建设期间,从各地抽调的新兵也陆续抵达。原定一万人,结果来了将近一万二千。
当然,到了北京城外,方正化又亲自挑选了一番,退回去不少,不然比现在更多。
到了霸州军营,张德厚就没退回去了,照单全收,反正霸州大营的容量足够。
主将阎应元是在营地基本建好的那天到任的。
他现在还不是江阴县典史,二十出头。接到圣旨时,还在通州老家当差,不过武艺有成,也识文断字。
圣旨来得突然,连升十几级,直接从衙役擢升为霸州新军主帅,总领新军训练事务。
阎应元也是懵逼半天,自己一个芝麻点大的小吏怎么入了皇帝的法眼?没人跟他解释,但圣旨他不敢不接,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坏事。
圣旨还特意点了除他之外的另外几人,陈明遇、训导冯厚敦、都司周瑞珑、武举人王公略,还要求他在江阴招募一部分合格的士卒。
他只好汇合这几人前往江阴募兵,江阴知县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好几遍眼睛才确信这是真的。
出人意料的是,圣旨上点名的几人基本都比他原来的官大,但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没有一个不服的。这说明他的本事是天生的嘛。
他做事也认真,亲自挑选兵员,有圣旨在,县令也不敢卡钱粮。
招募好就往京城赶,一路浩浩荡荡,日夜兼程赶到京城,崇祯接见了他,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军和训练新军的人,才继续赶往霸州。
他站在新建成的营门前,看着那片整齐的营房和宽阔的校场,沉默了很久。
“张将军,”他找到张德厚,第一句话就问,“陛下为何选我?”
张德厚打量了一眼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年轻人——瘦削,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刀子。他笑了笑“因为你有才干,有抱负。”
阎应元愣了一下“将军如何知晓?”
“陛下告诉我的。”张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好好干。你有本事,我们几个老家伙帮你把本事练得更大。”
阎应元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一万二千新兵全部到齐的那天,张德厚下令全体集合,放新军装。
校场上,新兵们按照各自所属的卫所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高低胖瘦参差不齐,有的穿着破旧的鸳鸯战袄,有的穿着打了补丁的布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放眼望去,活像一支叫花子大军。
张德厚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那一片乱糟糟的人群,拿起干电喇叭,喊了一嗓子“都安静!”
全场肃静。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是什么卫所兵了。你们是大明新军。新军就要有新军的样子。第一条——把你们身上那些破烂都脱了,换上新的。”
几十个大纸箱子被抬到校场中央,打开盖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迷彩作训服和胶底解放鞋。士兵们看着那些颜色古怪但做工精良的衣服鞋子,眼睛都直了。
“按队列顺序,一个一个上来领。”张德厚喊道,“我先教你们衣服怎么穿!”
几个老兵演示几遍穿衣服,张德厚才继续喊道“领完回营房洗澡换上,换好了出来集合。动作要快,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
队伍一下子骚动起来。士兵们依次上前,领到一套迷彩服、一双胶鞋、一顶作训帽、一条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