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才知道谢鹤雪是镇上最出名的学神,成绩能在省里排上前五十。
那时的她回家路上就在想,全省前五十到底是什么概念。
她想,如果自己真的能堂堂正正在学校里读书,肯定能考得更好,说不定能考去北京呢!
谢鹤雪这个人确实很好,就像他的名字,是孤洁雅致清隽的仙鹤,是天地间最干净清冽的雪。
那时她也暗暗羡慕和嫉妒谢鹤雪。
她要是男的就好了,取个名字这么讲究有文化。
再看看自己名字,她爹给她取的,村里人都“盼儿盼儿”地叫她。
她那时候便暗暗誓。
要是自己有一天能走出大山,就一定要给自己取一个最最好的名字。
谢鹤雪说他如果能考去北京,就带她离开大山,以后她不用再被她爸打骂搓磨。
她相信了。
可谢鹤雪高考后,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一句告别,仿佛在这人世间蒸了。
他没有带她离开大山。
村里人都说人家鱼跃龙门达了,怎么可能还会回到小镇上?
她回到家,等待她的依旧是父亲的拳打脚踢。
那时候她就知道一个道理。
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护谁一世周全,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能靠的只有自己。
京妙仪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灯火,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心底那点因谢鹤雪泛起的涟漪,渐渐归于平静。
她承认,谢鹤雪很好。
好得像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月光,清冽干净,是年少时光里最耀眼的存在。
京妙仪抬起头俯视着脚下的霓虹灯火。
他是很好。
可她自己,也从不是逊色之人啊!
这世间的输赢从不是由性别定夺。
总有一天,她要凭自己的本事,做得比所有男人都更出色,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不怨自己是女儿身,只恨自己生在贫瘠闭塞的大山,是拐卖强迫女性的肮脏产物。
她不是天龙人,是大山里的野丫头。
所以就注定要费尽千般努力,万般心机,才能出人头地。
想通至此,京妙仪眼底的复杂心绪尽数散去,只余下一片从容淡然。
她缓缓从包中取出一张身份证,这张身份证是她当初来到北京,成功顶替京妙仪办的。
京妙仪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照片上的女子眉眼精致,神色沉静,赫然是她如今的模样。
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三个字。
京妙仪。
是啊,她不是顾盼儿。
她是京妙仪,都北京,京氏集团大小姐。
她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认识谢鹤雪?
京氏集团大小姐不认识也不可能认识谢鹤雪。
京妙仪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随即是笃定的冷然。
这个名字,这张脸,是她挣脱过往,浴火重生的证明。
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和她没有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