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她为妻,一笔勾销救命之恩,省去后续无数人情纠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桩稳妥且划算的安排。
至于感情……他本就不指望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目光落在她明媚的脸上,江封宴喉结微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并非不可行。”
旁边裴衍川脸色微变,眉头猛地一蹙,不等京妙仪再开口,先一步上前,低声拦道:
“不行,此事不可如此轻率。”
他看向江封宴,温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又转头轻瞥京妙仪,带着几分嗔怪与维护,低声道:
“师妹只是随口玩笑,江先生不必当真。婚姻大事,关乎一生,怎能拿来当作报恩的方式,这般草率决定?”
下一秒。
京妙仪低低笑开,笑声散漫,尾音轻轻一挑,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淡嘲。
江封宴和裴衍川望向她。
她就那样噙着抹浅淡的笑,望着江封宴,像只揣着全盘心思的小狐狸,温顺皮囊下,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嘲弄。
京妙仪收了笑,微微倾身,凑近江封宴,声音轻软却字字戳心:
“江先生这报恩的法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给半分银钱,不赏半点好处,只想靠一纸婚约,便占尽女人的便宜,还要捆住我往后半生。”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天底下最恶毒的算计,江先生说,是也不是?”
堂中的人通通一愣,古往今来,有多少以身相许报恩的故事。
可京妙仪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僵住。
苏清和放下笔,抬眼看向京妙仪,眼神里有几分对这个徒弟的骄傲和纵容。
裴衍川脸色一紧,满心都是她这般顶撞江封宴的后果,急得想开口,却又被她的话堵得一时失语。
江封宴的助理更是站在原地,彻底愣住,完全不知该如何圆场。
自古流传的都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人人都当是美谈佳话,仿佛女子嫁予恩人,或男子娶了女子以报恩便是女子天大福气。
可此刻被京妙仪一句话戳破。
哪是什么浪漫恩情,分明是用一场婚姻,抵掉一条人命,既省了代价,又得了美人,说到底,不过是另一种占便宜。
江封宴眸色一沉,非但没有窘迫,反倒低笑一声:
“京小姐救我一命,我许你江太太之位,享尽荣华权势,旁人求都求不来。”
“如果说我不稀罕嫁一个男人赌我的后半生呢?”京妙仪轻笑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叫京妙仪。京氏集团大小姐,也是苏老先生座下小徒弟。”
京妙仪收敛了几分戏谑,脸上恢复了从容淡然,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丝,语气平静而清晰:
“所以,我想,我们以后大概率不会是夫与妻,也不会是金主与金丝雀。但一定会是合作伙伴,又或者……是竞争对手。”
江封宴本是沉冷的眉眼骤然一滞,竟真的被她这番锋利无比的话钉在原地,半晌没出声。
片刻怔愣后,他喉间轻滚,低哑地吐出一句:
“京小姐,见解独到,聪慧通透,眼界不凡,难怪能做苏老先生的徒弟。京小姐这般人物,确实不是一句以身相许,就能轻易怠慢的。”
他语气里没有恼意,反倒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审视,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看似温顺明媚却锋利有力的女人。
京妙仪抬眸看他,眉眼间的戏谑褪去,多了几分认真,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
“江先生,并非只有聪慧锐利的女子才值得敬重。笨拙真诚的,纯粹干净的,柔软可爱的,心地良善的。世间所有女子,都不该被轻慢,更不该被随意敷衍,被恶意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