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一路寻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门被轻轻推开,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闷响,在废弃楼宇里显得格外突兀。
房间内昏暗逼仄,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光,照得满地狼藉。
在房间最阴暗的角落,一堆破旧棉絮堆里,竟蜷缩着两个的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气息奄奄的活婴儿。小家伙裹在一件沾满污渍,薄得几乎挡不住风寒的破布中,小脸苍白得像纸,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生命力脆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阴冷的空气里。
而在婴儿身旁,靠着一个少年。他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戴着黑色鸭舌帽,嘴唇毫无血色,双眼半睁着,眼神涣散无光,显然也受了重伤,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京妙仪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整个人骤然一僵。
她握紧腰间的匕,慢慢朝那人走过去,用刀揭开了他头顶的鸭舌帽,露出了全脸。
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冷寂。
那轮廓,容貌,眼神,像极了她无数次在京家相册里见过,又在噩梦里出现过的人。
京妄。
她缓缓抬眼,目光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没有回应,没有语调,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溢出。
好像是个哑巴。
掌心的刀被京妙仪攥得烫。
京妙仪看着眼前安静得近乎诡异的少年,心中涌上一股狠戾。
就是他。
只要他活着回到北京,只要他开口说出真相,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她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人生,都会瞬间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缓缓抬起手,刀刃对准了少年的胸口。
只要一刀,只要这一刀下去,就再也没有人能揭穿她,再也没有人能挡她的路。
只要他死在这里,就永远回不去北京。
可就在刀刃举起的瞬间,一阵沉稳又带着几分散漫的脚步声,缓缓传来,由远及近,落在京妙仪耳朵里。
是陆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