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倒真像是因为太过思念故人,才错把旁人认成了逝去的朋友。
京梦瑶盯着胡招娣哭丧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色真切,不似作假,但她没有打消怀疑,心里添了几分烦躁。
她本以为能抓到京妙仪的把柄,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京梦瑶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由头,只能狠狠瞪了胡招娣一眼,满心不甘地甩袖离去,嘴里还低声咒骂着:
“贱人浪费本小姐时间!”
胡招娣看着京梦瑶离去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水,松了口气。
她守住了对京妙仪的承诺,没把真相说出去。
贱人?
她的命是很贱。
可是盼儿曾经给她说过,别信什么天生贵贱,命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
不对,盼儿已经不叫盼儿了。
她现在是京圈大小姐。
胡招娣笑了一下,泪光中她仿佛看到了从前和京妙仪在大山里的日子。
那时候京妙仪还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京圈大小姐,只是个和她一样灰头土脸,在泥里打滚的姑娘。
她被亲戚霸占房子赶了出来,遇到了京妙仪,京妙仪那时候浑身上下被她爸打得都是伤,没一块好肉。
胡招娣缩在墙角,声音颤:“我们这种贱命,活下去都好难好痛……”
京妙仪蹲在她面前,身上全是伤,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冷淡,字字扎心:
“命贱?那我就把命踩碎了重捏一个。别人说你贱,你就真信?那你活该一辈子烂在泥里。”
她松开手,拍了拍胡招娣的脸,笑得又野又毒:
“招娣,这世上从来没有贱命,只有不敢抢,不敢争的废物。你想被人踩,就继续哭。总一天我会把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底下。”
她凑近,声音压得低,像魔鬼的低语:
“别信什么天生贵贱。你弱,你就贱。你强,你就是规矩。我的朋友,不做任人宰割的兔子。”
当年胡招娣来京北找工作就是因为她这句话。
家里的房子被亲戚霸占,她被赶出来,几经转折,好不容易在京北找到落脚处,找了个服务员工作,活了下来。
从前她信命,信自己生来就该被踩在泥里。
可京妙仪偏要把她从烂泥里拽出来,告诉她:
你也可以往上爬。
胡招娣从贴身布袋里掏出一块鹅卵石牌,攥在掌心。
石牌棱角分明,中间那道“胡”字,刻痕深刻。
是京妙仪当年用碎石片一下下凿出来送给她的。
当时京妙仪要在上面刻名字的时候,胡招娣说她不识字,只知道自己叫“胡招娣”。
京妙仪的妈妈是拐进大山的大学生,特别有知识,会教京妙仪读书认字,胡招娣特别羡慕。
京妙仪听完皱眉:“我不喜欢你的名字,我也不喜欢我的名字。招娣,盼儿,仿佛是为了那些男的而生,真恶心。”
说完,她在石头上刻了一个“胡”字,递给胡招娣:“以后你有本事走出大山去,再有本事点就换个名字,不要叫招娣,你要为自己而活。”
要为自己而活。
胡招娣看着石牌上那个“胡”字。
笔画算不上规整,起笔重,收笔利,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倔劲,就像京妙仪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