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深处,扶苏垂凝思,心绪如潮。
绝不能让方才言语落入血屠之耳。
此人眉目间透着戾气,万一失控,后果难料。
嬴政见他缩颈低头,暗中勾起嘴角,终于寻到能压住扶苏之人。
“功课暂且搁下无妨。”
“正巧大良造在此,你将所思与他论一论,或可改其兵略。”
“况且,你素来倡言义战,如今正是践行之时,岂可退缩?”
扶苏心头一紧,眼角余光掠过赵诚。
却见对方含笑凝视,眸中尽是玩味。
他猛地收回目光,指尖颤。
“臣……臣此议,或有不妥……”
赵诚轻扬眉梢,“公子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稍顿,又添一句。
“我从不食人,嗯……至少不食孩童。”
扶苏额上冷汗渗出。
不食孩童?
那大人便任由吞吃?
寒意自脊背攀上。
可方才慷慨激昂,此刻若退缩,必遭父王轻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赵诚,直面前方。
“听闻将军灭韩时屠戮城池,扶苏以为此举过甚。”
赵诚闻言,笑意更浓。
“愿闻其详,何以谓之过?”
嬴政在上座微微眯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
因赵诚从容,扶苏竟渐生胆气。
“此举失于民心,违于德政,终非长策。”
“屠城之举,韩人震怖,六国皆惊。
惊惧之下,人人自危,合纵之心愈坚。”
“民为邦本,民心不附,即便占尽韩土,日后亦必反戈。”
“恃武者一时强盛,依德者万世称尊。
若欲并吞诸侯,当以仁义为旗,否则六国死守,百姓离心,何以平定?何以统御?”
赵诚沉吟片刻,觉其言确有道理,然尚显肤浅。
他忽然问道“曾闻孔子言‘君子不器’,此语何解?”
扶苏眉心微蹙,对赵诚突兀的提问略感困惑,仍缓缓开口“君子心系苍生,不似器物般拘于一用。”
“器者,形也。
形存则有界,有界必至满。
故君子思无定形,行无定式,量亦无垠。”
嬴政眸光轻闪,静默凝思。
赵诚再问“仁义可作君子之器?”
扶苏怔住,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摇头“不可。”
赵诚轻笑,目光如刃“既不能成君子之器,又岂能为治国之基?”
此言一出,嬴政神色微动,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