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青鸾诸人也未曾见过此等阵仗。
原以为故国遗媛不过是华而不实的绣花枕头,撑不过三日便沦为玩物。
孰料竟有人悍然破局。
一瞬之间,连身负绝技的美侍也生出惶惑。
断玉跪伏于侧,曲线隐现。
赵诚未多看一眼,她也不曾动容。
“朝雪,卸甲,我要沐浴更衣。”
“是。”
朝雪刚欲上前,断玉忽而起身,垂低语“妾愿代劳,请主子赐予机会。”
赵诚瞳孔微缩,心湖骤起波澜。
步步紧逼,姿态却柔顺如丝,令人无从驳斥。
朝雪退后两步,眼中掠过一丝忌惮,最终默然让开。
断玉玉臂环过,贴着背脊滑落,解下重甲。
触手沉重,心头一震。
幸而修习食气之法,提气一吸,轻松卸下。
“备常服。”
声音婉转,却字字有力。
朝雪立即取出大良造制式衣袍。
“将军,请随妾婢入内。”
断玉款步先行,裙裾轻扬如云影掠水,赵诚凝眸其背,心神微震,真元却依旧沉落不休。
“嗯……炊玉,去备些食点来。”
“遵命。”
炊玉应声退去,步态翩跹,举手投足皆合礼度,宛若画中人。
诸女皆然,立则端肃,行则曳地,步摇轻响,贵气自生而不失温婉。
一颦一笑,一丝一毫皆含韵致,无半分粗陋之态。
言辞亦清越如珠玉落盘,悦耳入心。
“余者各归其职。”
赵诚缓步入浴间。
朝雪执帚拂尘,将寝居收拾得明净通透,又添上几盆幽兰、一幅墨竹,陈设错落有致,气息舒然。
清商拨弦,音如流水潺潺。
流萤旋舞,袖带翻飞似蝶。
莳薇执剪修枝,动作轻柔。
苏丹理案牍,笔尖游走如风。
可众人皆心不在焉,耳尖微动,暗听内室动静。
浴房深处,传来新贵大良造低沉之声
“咦?你此等举止,意欲何为?”
“主上,奴婢听侍女言,如此洗沐方能洁净身心。”
“那你又随入其中,又是为何?你且——”
血衣军已列阵于东境,大秦之主亲执兵锋,此行非止于权柄,实为开天辟地之序章。
何方英杰可托付终生?
曾困故韩旧土,谋尽天下机巧,却终见国破人亡,断玉心灰意冷,才智如锁深井。
如今新主临世,容颜清峻,气度凛然,似有千军万马藏于眉宇之间。
她怎会放任这等人物从指尖溜走?
赵诚过往底细,她早已彻查无遗。
未入军籍前,不过边陲一介耕夫,荒野草莽,何曾见过半分风月,更遑论情爱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