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啐道,“你懂什么?就得这般压,不然还怎么矮?”
赵诚眯眼问,“万一再蹿高呢?才十六岁,哪有这么快的?”
她话音未落,忽地转身,瞥见赵诚缩在门檐下,嘴角微扬,目光灼灼。
猛地一惊,手里的木棍掉地,反手甩出巴掌,正拍在脑门上。
“死崽子!怎是你!”
“还知道回屋?”
“咋长成这副模样,也壮实了,哎哟……”
连扇几下,反倒自己眼眶红。
拽住人就往里拉,“张余!张余!”
“铁娃子回来了!”
嗓门炸开,村巷顿时哗然。
众人这才恍然,那浑身煞气、令人不敢仰视的壮汉竟是自家小铁人赵诚。
霎时挤满门口,探头张望。
舅母一边烧火做饭,一边不停驱赶外头闲人,嫌吵得慌。
赵诚依旧低头猛嚼,一顿饭扫得干干净净。
允准舅舅舅母随意取用食邑封赏,随即起身告辞,奔向军营。
这一来一去,将士皆饱,还捎上干粮,直扑咸阳。
一路畅通无阻,如风卷云,所经郡县早已备好粮草,列队城外。
只等那面黑旗掠过天际,便要亲眼瞧瞧八日灭韩的战将。
远远望见旗影翻涌,无不心神震颤。
血屠阎罗之名,愈传愈烈,已成不可撼动之威慑。
咸阳渭水东岸,浮桥雾气未散,赵诚黑旗已破晨光而至。
六千轻骑疾冲而过,杀气腾腾,惊得守城士卒心头狂跳。
“陛下。”
城头之上,昌平君皱眉,语气含怨,“赵诚此举逾矩,近都城仍纵马驰骋,这般气势,岂是归师?分明像要攻城!”
昨夜军报已到,言其翌日清晨抵京。
嬴政携百官立于城楼,原为观其军容。
此刻见此霸势,本心情大悦,却被一句打断,稍显不快。
李斯淡然道,“若无锋芒,何以称秦军利刃?无此威势,何以震慑四海?”
“臣以为,此等行军,恰显其绝世雄姿!”
嬴政神色不动,眸中却掠过一丝赞许。
“看罢,回章台宫。”
他转身离去,百官列队相随,步履匆匆,无人敢一言。
君心难测,谁也不知那龙座之上此刻在思何事。
赵诚入营之姿,令众人皆陷入沉思。
依古制,凯旋之师不可直入城池。
须先驻扎渭水南岸细柳营,整编军伍,安顿将士。
粮草交由输粮都尉掌管,再依“振旅”
礼制列阵入城。
咸阳宫规模有限,难以容纳大军。
然赵诚部仅六千,战功卓着,无须屯兵,亦无粮草需缴。
唯需整肃军容,命三驺开道,方可启程。
自营中再出,已是巳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