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久,母亲张氏病逝,遗下百亩良田。
十二岁孤身掌家,耕作井然有序,兼修木艺、瓦技、渔猎诸术,昼夜不息,神采愈盛。
然其体魄迥异常人,食量惊人,即便耕作不断,舅父接济,仍常饥肠辘辘。
十五岁那年,为求果腹,毅然投军。
初至县衙登记,单臂举起十二石铁锁,力道凡。
蒙骜之子蒙威见而惊异,亲加指点。
不过月余,骑射技艺已达化境,奔马疾驰间**三箭,飞鸟尽落,无一失手。
蒙威赠其宝弓,此弓在他手中威力倍增,敌闻弓鸣,无不胆寒,军中称之为“命断令”
,取其索魂之威。
臣于县廷查访时,恰逢军报传信,所遇将士皆肃然起敬,眼中满是钦佩,可见其声望之隆……
幽静大殿内,唯有帛卷翻动之声轻轻回荡。
嬴政垂目细读,面容依旧沉静如水。
忽而抬,似不经意问顿弱“你在阳城县时,可曾遇见传信兵卒?”
顿弱俯,“回大王,恰逢捷报传来,我军叶县大胜,详情不久即至。”
嬴政颔,“此役功何人?”
“回大王,仍是赵诚。
他潜入叶县,斩敌两千余,伪装猎户登城,近韩将而斩之于阵前,再挥戈横扫千军,城头再杀三千余众,破瓮城,开城门,大军顺势推进,一举克城。”
嬴政眉梢微扬,眸光骤亮,“斩敌五千?”
“确凿无疑。”
顿弱正色,“臣初闻此事亦难置信,故返程途中派人暗查。
夜间扰乱敌城,多名**作证。
城头斩将、横扫千军之举,早成军中公论。”
嬴政朗声长笑,胸中激荡难平,终化作一句“此乃天授秦之栋梁。”
“卿以为此人如何?”
他天生神力,举鼎可撼山岳,战阵之中如龙腾虎跃,攻必克,守必固,锋芒所向,敌胆皆寒。
若得此人为将,何愁大业不成?
嬴政抚掌而笑,声震殿宇“寡人得此良才,岂非如猛兽添翼?”
你这笑意太明显了,陛下,真当臣是哑巴?
顿弱垂,神色如常,“正如圣上所言,如虎添翼。”
嬴政轻摆衣袖,“退下吧,寡人尚有要务在身。”
他应诺后悄然离去,背影隐入长廊深处,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
嬴政凝视手中帛书,指尖轻抚字迹,目光缓缓滑过一行行墨痕。
“及龀之年,诸童嬉戏,已能代母耕田,采薪于林,捕鱼于溪,以济家贫。”
那刻,**眉宇间冰霜渐融,一丝温润浮上眼角。
再读至少年舌战群妪,怒斥妇人无礼,众妇面红耳赤仓惶遁走时,他竟不自觉低笑出声。
仿佛眼前浮现一稚子叉腰怒喝,唾沫横飞,一群长舌者抱头鼠窜。
可当视线落至父责其**,少年遭叱责之时,双目骤然一沉,杀意如雷火迸裂。
他忆起自己年少孤身异乡,受尽冷眼,无人敢为言。
那种被踩在泥中、无声咽泪的滋味,今日重读,心潮翻涌,杀机再起。
片刻后,那股戾气却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