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一件粗麻布袍,袖口磨出毛边,针脚稀疏如风过荒原。
掀开床底木板,取出一枚玉环,形制圆扁,**空心,纹路如云似雷,线条凌厉而有序。
触手温润,质地坚而不脆,表面泛着油光,仿佛凝了千年月华。
内壁下缘有细微划痕,是前主常年佩戴留下的岁月痕迹。
他凝视良久,心中翻涌难平。
此物与这陋室、此地村落,皆不相融。
娘亲曾言,此物牵连血脉之谜,莫非我那无名父亲,本是流落至此的贵胄?
或许真如此,寻常人家怎会持有这般材质。
可环上毫无标记,连最微末的符印也无,凭它认亲,倒像是天方夜谭。
权当是母亲遗下的念想罢。
怀阳村东隅,里**邸门前。
赵诚迈步而入,高声喊道“舅!饭熟了没?”
话音未落,屋内顿时传来碗碟碰撞之声,夹杂鸡鸣犬吠。
隐约传出舅母低语“这讨债的又来了。”
“再蒸一锅,再蒸一锅……”
黝黑大胡的男子叹息着走出,见赵诚咧嘴笑颜,又是一阵摇头。
“最近来得越勤了,米缸都见底了吧?”
这些年挣来的粮米,十之**进了他肚腹,别说娶妻,连自家都心疼得紧。
“早吃完了。”
赵诚跨进门,瞥见舅母愁眉苦脸,从背后抽出一只野兔,血迹未干。
“舅母,肉来了。”
正在灶台忙碌的妇人神情松动,“总算还懂点人情。”
兔子入厨,腥香四溢。
赵诚转身望向张余“我要投军入伍。”
张余立马瞪眼,“胡闹!你才十五岁,军籍岂是儿戏?”
赵诚早有定策“身高已足,筋骨强健,一旦入锐士营,便是大秦精兵,舅您帮我登记,何须犹豫?”
张余摇头,怒目而视“休想!”
赵诚亦回瞪“我在这顿顿饿肚子!”
张余拍案而起,声音拔高“老子给你分了最好田地,逢节还炖肉,这些年银钱全喂你了,你说吃不饱?良心呢!德行呢!”
赵诚低声道“既然都饿得慌,何不一同去军中讨口饭吃?总比干等着强。”
里正咬牙切齿,话未出口,一块沾着血丝的兔肉破空飞来,啪地贴上他额头,打断了即将出口的斥责。
舅母声音如刀刮过耳膜“你这小畜生是真疯了!南阳近在咫尺,前年刚打过仗,眼下战事随时再起,你这时候去当兵,是想寻死吗?到时候肚子虽饱,人也成了坟头孤魂!”
她猛地将一盆热饭摔在桌角,碗沿撞出清脆声响,“吃!就算我穷,也绝不会让你饿死。
参军?等几年再说!”
赵诚抹去脸上的肉渣,目光落在厨房里来回奔忙的身影,终究没再开口。
他心底暗叹,正因刚打完仗,才更该趁势入伍。
料想不差,韩国很快便要被迫割让南阳郡,秦国得此要地,根基已稳,灭韩东进指日可待。
若此时不动,岂非错失良机?
饭后他再次私下寻张余商议,两次皆被拒之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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