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库线上的风比站台更大。
林野到地方时,天还没亮透。远处几节客车停在黑暗里,车窗一格一格的,里面没有灯,铁轮旁边结着一层白霜。
孟春梅站在车头附近,手里拎着一盏煤油灯。于海已经到了,正用肩膀顶着一扇冻住的车门。
林野走过去,先看了一眼车厢,又看了看于海被冻红的手。
“来得挺早。”
于海抬头。
“你也不晚。”
“我怕孟车长把我踢回三号口。”
孟春梅听见了,转身看他。
“知道怕,就离我远点。”
林野没往她身边凑。
车组的人陆续从候车室方向过来。有人提着茶缸,有人抱着棉被,走到库线后先跺脚,鞋底的冰渣落了一地。
顾长河从另一头过来,经过林野身边时没有停。他手里的煤油灯晃了一下,灯芯出细小的爆响。
林野也没跟过去。
孟春梅看了看时间,把名单卷起来,在掌心敲了敲。
“先清车。车厢里的炉灰、座位底下的杂物,谁看见谁动手。别等着有人给你喊。”
于海先钻进第一节车厢,拿着笤帚清理座位下面的碎纸。一个客运员抱着抹布去了另一头,顾长河站在车门边,用鞋尖踢了踢门槛上的冰碴。
林野刚走到第二节车厢门口,候车室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叫嚷。
一名拎着麻袋的老太太挤在人群里,手里的麻绳松了一半。麻袋在地上扭了几下,里面传出扑棱扑棱的响动。
“别踩着,别踩着!”
老太太刚弯下腰,一只白鹅已经从麻袋口钻了出来。
它脖子一扬,冲着人群嘎地叫了一声,翅膀拍在一个年轻人的腿上。那年轻人被吓得往后跳,手里提着的暖水瓶差点摔在地上。
老太太伸手去抓,鹅沿着候车室的长凳钻了过去。
“哎哟,我的鹅!”
她这一喊,麻袋里另外两只也跟着扑腾起来。
第二只从裂口挤出来,第三只把麻袋顶翻。三只鹅在地上滚成一团,白毛、麻绳和碎草混在一起,转眼冲向了检票口。
候车室里一下乱了。
有人笑,有人躲,抱孩子的女人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一个提着行李的男人抬脚去挡,被鹅啄在鞋面上,疼得直骂。
于海第一个追了上去。
他腿长,几步就撵到一只大鹅后面,伸手抓住了鹅翅膀。那鹅扑腾得厉害,翅膀拍在他脸上,帽子当场歪到耳朵边。
“按住它!”
于海喊了一声。
另一只鹅顺着墙根跑,眼看就要钻进站台通道。
林野脚已经迈了出去。
再追,三只鹅就得散开。他在通道口停住,回身把半扇铁栏门推了过去。铁门落下时,门轴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正好挡住了去站台的路。
“都往旁边让,别围着!”
林野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没人听。
几个看热闹的年轻人还在往前挤,后面的人被他们挡住,抱孩子的女人急得直往后退。
林野一把拽住最前面那个年轻人的衣袖,把人拉到墙边。
“你看什么热闹?孩子都让你顶着了。”
那人被他说得一愣,回头看见孩子正贴在母亲腿边,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林野又把旁边的长凳拖出来,横在通道口。长凳腿擦过地面,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几个人总算往后退了半步。
剩下那只鹅没了路,贴着墙角打转。
林野没有扑上去,拿起旁边卖茶水的小推车,用车轮一点点逼着它往空地方走。鹅转身啄过来,他把手往后一缩,袖口还是被扯出一道口子。
“野哥,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