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医院,林野没能穿那身铁路工作服。
陈桂兰把衣服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叠好压进柜子,连工作裤也塞了回去。
“复查就复查,穿这个干什么?大夫看见你这身衣服崭新,还以为你去显摆。”
林野没敢多说整个人奄奄的。
苏晴已经等在院门外,手里拿着他的复查单。昨天还说复查完再说上班事情,今天干脆连单子都没让他碰。
铁路医院的大夫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又让他把胳膊抬起来。
林野抬到一半,肩窝里的筋便扯着疼。脸上还能装,胳膊却不太给面子,停了几秒就往下落。
“再养五天。”
“我已经歇二十天了。”
“伤口认识日历?”
大夫重新包好纱布,在复查单上写了几笔。林野还想凑近看看,苏晴先将单子收进挎包。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惦记想去工作。经过站前广场时,脚下还故意慢了几步。
苏晴也不催,只在他准备拐向候车楼时提醒了一句“陈姨说了,中午猪肉炖粉条。”
“我进去看一眼。”
“那我回去就说,你嫌猪肉粉条没有三号口香。”
林野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候车楼,老老实实跟她往家属院走。
陈桂兰听说还得养,脸上的高兴一点没藏。当天就把水桶挪进外屋地,煤筐也推到墙角,凡是需要两只手的活,全跟林野没关系。
林野闲得在院里转了两圈,刚拿起扫帚,陈桂兰隔着窗户就喊。
“放下。”
“我扫点雪。”
“雪又没长腿,等你爸回来再扫。”
“我右手能动。”
“右手留着吃饭。”
这话一天得听上好几遍。
换成以前,林野早嫌烦了。尤其二十二岁那阵,陈桂兰多问一句,他都觉得亲妈看不起自己。后来真进了笆篱子,耳边倒是清静。
前世头几年,陈桂兰每回去看他,都得天不亮赶车。见了面还是那几句,天冷加衣,胃疼别扛着,别跟人动手。等人走了,几个月也听不着下一回。
那十年里,他最不缺的就是清静。
如今陈桂兰从早念到晚,连他多添半碗饭都要管。林野靠着灶台听了一会儿,觉得再多听几句也没什么。
“妈,你接着说。”
陈桂兰正往锅里添水,回头看他“说什么?”
“不是嫌我在屋里抽烟吗?”
“你还敢提?窗框都让你熏黄了。”
这下又说了半天。
五天以后再去复查,照相馆那边也早就通知取照片迟迟没去拿。
两张一寸照各装一个纸袋,照相师傅没多说什么,倒是把试光时拍下的那张也洗了出来。照片里两人隔着半尺,林野坐得太直,苏晴的脸还朝旁边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