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跟着苏晴进院时,苏家的烟囱正往外冒白烟。
院门没关,走到外屋门口,先在台阶下面跺掉鞋帮上的雪。
苏晴回头瞅他“进不进?”
“进啊。”
“那你还磨蹭什么?”
林野没吭声。
这门他小时候进过不知道多少回。上学要迟到了,他站在院里喊一嗓子,苏晴扎着辫子就往外跑。如今也是铁路局的正式职工了,他反倒有了些许扭捏。
主要是今晚不谈工作。
苏卫东穿着制服,林野还能把他当队长。现在他换了件旧毛衣坐在对面,不怒不威,林野反而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站着?”苏晴又催。
林野这才进屋,左肩小心避开门框。
苏卫东只穿了件旧毛衣,坐在桌边剥蒜。林野叫了声苏叔,他嗯了一声。
“洗手,吃饭。”
要是苏队长叫他来谈工作,林野还能说上几句。偏偏苏晴提前交代过,今晚不谈那些。
饭菜很家常。酸菜粉条、白菜炒木耳,还有一盘炸小鱼。
苏母又招呼他坐下,先看了看他吊着的胳膊一脸担忧。
“医院怎么说?”
“养二十天,再去复查。”
“那就安心好好养伤。别不疼了,又往外跑。”
“今天就陪二奎看了辆自行车,没干活。”
苏晴在旁边说道“在冰地上跟了一个多钟头,回来肩膀又疼了吧?”
“哪有一个钟头,顶多半个。”
“你从北门出去的时候,我看了表。”
林野端起碗喝了口汤。
“你们广播员下班以后,还管人几点出门?”
苏晴看着他吊在胸前的左胳膊“我才不管。今晚疼得睡不着,你别敲我家窗户。”
疼是疼了。不过二奎一下拿出八十八块,差不多掏空了兜。我不跟着看一眼,真买回来辆歪脖子车,他晚上也睡不踏实。
苏母听说二奎靠送货挣了辆自行车,很是意外。
“那孩子以前跟着你,除了打架什么也不会。”
“主要还是我带得好。”
“车是人家自己谈的,钱也是他自己挣的。”苏晴一点没给他留面子,“你就在旁边站着。”
“我替他高兴,也算出了力。”
苏母听得直笑,给他添了半碗粉条,顺便问起陈桂兰的腰。
陈桂兰的腰还是老毛病,这两天却不肯歇。先拆了林野的旧铺盖,又去供销社扯布,说儿子成了正式职工,不能再盖一床补丁。
“我睡在被子里,谁还能掀开看?”林野觉得这钱花得冤。
“你妈高兴呢。”苏母说道,“她昨天拿着录用通知从东院走到西院,平时十分钟的路,走了快一个钟头。”
林野低头扒饭,嘴角却往上抬了一下。
不用想,陈桂兰肯定又让人“碰巧”拦住了七八回。以前院里人问起儿子,她回家总要多骂你几句。现在好不容易轮到她显摆,谁也拦不住。
“等工资了,我把钱交给她。”
苏卫东把剥好的蒜放到碟子里。
“留几块零花,剩下的交家里。你爸不挑这个理,你妈心里舒坦。”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