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彭的手伸在桌子中间,半天没人握。
林野看了眼那只手,又瞟了眼他身后的吴副主任。自己左肩刚缝过针,右手倒还好使。他撑着椅子站起来,右手往前一伸,握住了。
老彭掌心干燥,指节扣得结实。
“林护站,等你们联合组回了江城,北安这边的事,你还能管吗?”
这话问得客气,林野听着却是另外一个意思。林野没有抽手,反倒跟着用了点力。
“我一个临时护站员,哪管得了北安。”
老彭刚想说话,林野又接了一句“老齐还活着,服务社那场火还能继续调查。以后谁来负责,我听安排。”
两人松开手,老彭低头理了理袖口,笑着告辞。吴副主任替他拿起黑皮包,经过门口时还朝方国梁点了下头。
林野坐回椅子。先前硬撑的那股劲一松,肩上的纱布又洇出一小片红。他把棉袄往上扯了扯,没遮住。
方国梁瞥见了,叫人去找来了护士。林野疼得右边眉毛直跳,嘴上还舍不得吃亏。
方国梁见状只能他先去换药。
当天下午,方国梁把石宝山押回了队里。韩东山借来浆糊,把带回江城的材料封袋,封条按得严严实实。姜雪宁又去医院转了一趟,回来时鞋边全是雪泥。守在老齐门口的,已经换成昨夜跟进煤场的年轻乘警。
临上车时,方国梁一直送到站台。
风沿着铁道灌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林野左臂吊在胸前,棉袄只穿进一边袖子,看着比来的时候还狼狈。方国梁没同他多说,等他上了车,才把韩东山叫住。
“这人从前怎么样,我不知道。在北安这两天,没给你们江城丢脸。”方国梁声音不高,林野站在车门边把话都听见了。
韩东山转头看了林野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上车。
火车启动了,北安站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了。林野坐在硬座靠背上,车身晃一下,伤口的疼就加重一分。想躺又没地方躺,便把卷起来的棉袄垫在胳膊下面。
姜雪宁在对面整理记录。半夜列车过弯,桌上的铅笔滚到林野脚边。他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肩膀疼得人僵住。姜雪宁用鞋尖把铅笔拨了回去,顺手将暖水壶塞到桌脚,省得再滚。
林野靠回去,没再逞能。车窗外黑得看不见景色,只有远处偶尔亮起一盏灯。他摸到内兜里的临时护站证,硬纸边已经磨软了。
家属院里谁家孩子进了铁路,做父母的能念叨半个月。林野从前听烦了,觉得一张破卡片没什么稀罕。轮到自己拿上,他夜里翻身都要隔着棉袄摸一回,生怕醒来又成了站前那个没人管的混子。
二月二十五日一早,列车进了江城站。
站台上的雪被来往旅客踩成了黑色。苏晴刚播完一趟车,听说联合组回来,没顾上戴棉帽,从广播室跑了过来。她在人群里先看见韩东山,接着才看见后面的林野。
目光落到他只披着一半的棉袄上,她慢慢走进。林野本想说北安伙食不错,话到了嘴边,被她盯得咽了回去。
韩东山让林野下车以后去办公室,连医院都没提。苏晴跟到楼下,没进去,只靠着走廊的暖气管等。
韩东山脱下棉大衣,先把公文包放到桌上,朝林野伸手。
“临时证件交回来。”
林野下意识按住内兜。北安那一趟虽然没坏规矩,但是老彭却不是吃了亏肯闷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