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医院外二科终于肯放林野回家。
左肩的七针还没拆,右胳膊也不能使劲。大夫在出院单上连写了两遍“不得用力”,又让他三天后来换药。
林野拿着单子看了半天“医生,我识字。”
“识字最好。下回再让人抬回来,我就把这张贴你脑门上。”
听到这话旁边几个病号都笑了。
陈桂兰没笑。她把出院单折好塞进自己口袋,又将林野那件划破的棉袄披到他身上。肩膀那道口子已经补过,针脚又粗又密,一看就是林建国的手艺。
“我爸缝的?”
“要不然呢?我让他找件别的先穿,他说这件还更厚实。”
林野摸了摸肩上的针脚,把棉袄拉好,避开伤口扣上扣子。
到了医院门口,苏晴已经等在台阶下面。她穿着深蓝棉大衣,口袋里装着昨天那两张电影票,手上还拿着林野洗干净的灰围巾。
“下午三点开场。”她说道,“你要是回去睡过头,我不等你。”
“刚出院就看电影,大夫知道吗?”
“大夫只说不让你使劲,没说不让你坐着。”
陈桂兰在旁边听完,抬手便把儿子推了过去。
“先陪我去一趟职工供销点。买完东西,你们爱上哪儿上哪儿。”
铁路职工供销点离医院不远。春节前剩下的东西不多,玻璃柜台里摆着雪花膏、手电筒和几副毛线手套。墙边还挂着一批纺织厂处理的针织围巾,边角染色不匀,不要布票。
林野把昨天拿到的奖励信封掏出来。
陈桂兰看见那叠钱,脚步慢了半拍。
“一百块都给你了?”
“医药费还另算。”
“分局的钱也不能乱花。”
“我就是准备乱花,才先让你跟着。”
陈桂兰瞪他一眼,手却把信封往柜台里面推了推,没让后面排队的人看见。
林野挑了一副里面带绒的黑手套。林建国冬天跑车时总戴着那副旧线手套,虎口补过两回,拿票夹时还往外露棉线。
他又从墙边摘下一条枣红围巾。
陈桂兰赶紧拦住“我有围巾。”
“你那条都能当擦桌布了。”
“洗洗还能用。”
“那你拿这条擦桌子。”
售货员在柜台后面听乐了,拿牛皮纸把两样东西分别包好。手套六块八,围巾四块八,一共十一块六。
林野数钱时只能用右手,钞票粘在一块,数了两遍才数清。苏晴站在旁边没帮忙,只把柜台上快滑下去的手套包推了回来。
陈桂兰盯着他的左肩“回去吧,别逛了。”
“还有电池。”
“家里有。”
最后又买了两节电池。林野提东西不方便,纸包全落到了苏晴手里。三个人刚走出供销点,便遇见两个家属院的婶子。
其中一人先看见苏晴,又看见她手上的东西。
“桂兰……林野这是出院了?”
“出院了。”陈桂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