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早上五点半。
公社机车棚外面,拖拉机刚摇着火,排气管便喷出一股黑烟。
林野从送报纸的卡车上跳下来,落地时碰到左肩的伤,疼得半边胳膊都麻了一下。
二奎正蹲在车斗里检查麻绳,看见他以后,先揉了揉眼睛。
“野哥,你怎么来了?”
“有人骑自行车跟了你一路,你倒还能睡着。”
“我没睡踏实。”
二奎从车斗里跳下来,两个眼圈都是黑的。
昨晚到了公社以后,那辆自行车没有继续跟进院里。二奎越想越不对,借机车棚值班室的电话给铁路食堂打了过去。
消息转到客运值班室时,林野刚交班。
苏卫东没有派护站队的人押货,只让老何替林野调开上午的班。大宽把话说到了二奎头上,再当成一次普通送货,说不过去。
不过苏卫东只准林野跟到食堂。
路上真现有人,不许离车去追,更不能拿身份去查人。
“那辆自行车呢?”林野问。
“在公社外面绕了一圈,后来没影了。”
“长什么样?”
“人没看清,围着条蓝围巾。骑的是二八大杠,后泥瓦有块白漆。”
二奎昨晚记下的只有这些。
机车棚值班员也见过那辆自行车。对方没有进院,只在外面的土路上抽了根烟,天彻底黑下来以后便走了。
拖拉机司机姓赵,就是前两趟替青山大队送货的赵师傅。
他拿手电围着车转了一圈,先看轮胎,再看牵引架。后轮固定销外面糊着一层黑油泥,用手推了推,没有松动。
“车没事。”
赵师傅收起手电。
“昨晚我锁了棚门,钥匙在我身上。车斗上的封条也没动。”
林野仍不放心,蹲下去照了照右后轮。
固定销藏在轮毂内侧,只露出一小截销头,外面全是冻硬的油泥。赵师傅拿扳手敲了两下,销子没有松,轮毂也没晃。
几个人都没看出异常。
会计跟着核对了一遍货。
鸡蛋一筐不少,粉条、蘑菇和白菜的重量也能跟运输单对上。货物没有被人换过,更没有多出不该有的东西。
二奎这才松了口气。
上次麻袋里翻出手表零件,他被叫去写了一夜材料。现在看见绳结,都恨不得数数麻绳上有几根毛。
“别光盯着货。”
林野将运输单还给他。
“路上看着点人。”
跟车的除了大队会计,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叫小石头。
昨天装鸡蛋时,几只筐里的稻草没有塞实。小石头的父亲在队里养鸡,便让他跟到江城,路上照看鸡蛋,回来时再把空筐带走。
小石头第一次进城,兴奋得一夜没怎么睡。
他抱着一床旧棉被坐在鸡蛋筐旁边,兜里还塞着母亲烙的两张苞米面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