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谈?”
林野没有接烟,只看了一眼食堂后门。帮厨正在往外搬空筐,二奎抱着账本蹲在一旁。
老彭把烟收了回去。
“今天太晚,明早八点,我在行李房外边等你。”
他说完拍了拍二奎脚边的空筐,转身走了。
二奎盯着老彭看了半天。
“野哥,北安人跑这么远来找咱们,不能真是为了几筐鸡蛋吧?”
“明天听听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林野到得稍早。
昨晚又落了一层雪,行李房外的地刚扫过,墙根还堆着没来得及运走的雪。
老彭已经等在屋檐下面,手里夹着烟,脚边放着一只黑皮提包。
他没有绕弯子,从提包里拿出一张货单。上面列着鸡蛋、粉条、干蘑菇和山核桃,后面分别写着收货价。
二奎只看了一遍,眼睛便亮了。
铁路食堂昨天那车货结了四百三十元。照老彭写的价送到北安,同样的数量差不多能结六百,运费还另外算。
平白多出一百多元,抵得上普通职工几个月工资。
二奎把棉袄下摆攥出一道褶。昨天那九十六元,他给了母亲二十元。照这个价跑上几趟,不只新棉袄有了,家里也能得到修缮。
“有多少收多少?”二奎问。
只要手续合法,北安那边不压价。
老彭又从皮包里拿出十张大团结,整整齐齐压在货单上。
“这是定钱。第一趟送完了,以后鸡蛋、蘑菇和粉条都按这个价。你们负责从青山大队收货,我负责北安那头的买家。”
二奎下意识看向林野。
林野没有碰钱,拿起货单看了看。
“青山大队的东西怎么运?”
“前半段跟你们昨天一样,用拖拉机拉到江城。要送北安的,到了站里办行李托运。”
老彭用手指在货单背面画了一道。
“北安有人接车,不用你们跟过去。运费、损耗和你们俩的跑腿钱,全都单算。”
听起来挑不出什么毛病。生产大队有货,北安有人收。只要价钱谈得拢,这确实是一门正经买卖。
二奎咧开的嘴还没收回去,老彭已经把货单翻到了背面。
“不过,每次托货得给我留三个箱位。”
他伸手比了比大小。“箱子不会太大,封好以后跟山货放在一起。到了行李房,你们只管按整批货交进去。”
二奎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箱子里装啥?”
“北安带回来的紧俏货。货主不愿意让外人翻,封条不能动。”
“也记在青山大队的单子上?”
“几只箱子而已,挂在你们的货票下面最省事。”
不远处,两个装卸工正把贴着货签的木箱往板车上摞。每只箱子都要过秤、登记,再由经手人签字。老彭要省掉的偏偏就是这些。
林野听明白了。
好货夹带私货,是跟秦老三那帮人一样常用的路子。
上辈子案子查开以后,林野才从卷宗里看明白这些门道。过去他帮秦老三搬过几次货,只看见外面的粉条和木耳,从没见过压在麻袋底下的箱子里装着什么。
“不拆箱,不单独登记,还要挂青山大队的货票?”
林野把单子放回皮包上。
“这几个箱子我担保不了。”
老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