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先别卸。”
姜雪宁说完,夹着工作本进了食堂旁边的小办公室。
林野跟进去时,采购员正把验货单铺到桌上。马广福也来了,站在门边,手里的文件夹始终没有放下。
外面围着的人还没散。二奎守着拖拉机,隔一会儿便朝窗口看上一眼。
姜雪宁关了半扇门,从大衣内兜取出工作证,放在桌角。
“铁路分局春运检查组,姜雪宁。”
工作证下面写着督察两个字,还盖着分局的红章。
马广福原本想说话,看清证件以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雪宁没有重新问货从哪儿来,也没让林野再说一遍怎么进的站。青山大队的证明、正门登记和验货单全在桌上,能对上的东西,没必要靠嘴证明第二次。
她只拿起二奎的账本,从第一页慢慢翻到最后。
鸡蛋和肉的斤数能跟大队清单对上。写错的地方没有撕掉,三十七斤划了一道,旁边重新写着三十六斤。
再往后,是拖拉机、草帘和冰块的钱。
账本最后留着两行。
一行写跑腿,一行写损耗,后面全是空的。
姜雪宁把账本转过来,推到林野面前。
“这两行为什么没填?”
“食堂还没开价。”
“开了价,你准备怎么填?”
林野没马上回答。
来青山大队以前,他和二奎算得很简单。食堂给多少钱,减去二百元本钱和路上的花销,剩下的两个人分。
这种算法在家里的饭桌上没有问题,摆进铁路食堂的采购账,却只剩一句话从集体手里买,再卖给另一个集体,中间的钱进了私人兜里。
马广福等的就是他不开口。
“怎么不说了?”
他用手指点着空白处。
“是不是准备等采购价格出来,再把差价都填成跑腿和损耗?”
采购员抬头看了林野一眼。
外面的拖拉机已经验过,肉、鸡蛋和干货都没问题。只要价格谈妥,食堂确实愿意收。可这两行怎么写,决定的已经不只是一车货。
林野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
他没有往空白处填数,而是把那两行从中间划开,又在后面添了三栏。
第一栏写货款。
第二栏写车费和保鲜。
写到第三栏,他停了一会儿,才落下“装运工钱”四个字。
姜雪宁看着他写完,没有出声提醒。
林野把青山大队开的单据压在货款下面,又让采购员把拖拉机手签字的运输单放到第二栏。
“货钱按大队的单据报。”
“车钱、冰块和草帘,花多少记多少。剩下我和二奎该拿多少,由食堂写进采购单。”
马广福皱着眉。
“换个名字就不是差价了?”
“所以数不能由我写。”
林野把铅笔放在采购员面前。
“食堂觉得我们这趟值多少钱,就写多少。觉得一分不值,也可以不写。”
这句话说出来,他心里一阵肉疼。
第一车货本来就想着多挣一点,尽快把林建国那二百元还回去。现在把定价权交出去,最后落到手里的钱肯定要少。
可他不交,这笔差价今天能装进口袋,明天就能变成马胜手里的把柄说我投机倒把。
姜雪宁这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