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陈桂兰便把林野和二奎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三个人先坐早班车到青山公社,再沿着山脚走了六里雪路。二奎背着两个空麻袋,开始还说不沉,走到一半,麻袋上的绳子已经被他换了四次肩膀。
快到中午时,青山大队的土房才从白茫茫的山坳里露出来。
生产队场院里停着一辆旧拖拉机,烟囱上扣着铁皮桶。几个社员正在仓房门口铲雪,看见陈桂兰领着两个年轻人进来,都停下手打量。
有个年长社员认出了林野,隔着柴垛问陈桂兰“这不是你家那个混小子吗?”
陈桂兰脚步没停,只回了一句“现在在铁路护站队干活。”
对方哦了一声,又多看了林野两眼。
林野背着布包往前走,没有像以前那样嫌人多嘴。
林野以前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嫌乡下冷,饭里油水少,住一晚便嚷着回城。后来跟秦老三混,亲戚提起他,都很是嫌弃。
陈老爷子坐在大队部里,棉帽压到眉毛上,手边放着一根用了多年的烟袋。他听女儿说完来意,没有招呼外孙坐下,先往林野后脑勺看了一眼。
“听说你在站前让人开了瓢?”
已经好了姥爷。
脑袋好了,坏毛病呢?
二奎把脸低下去,假装研究墙上的生产进度表。
陈桂兰埋怨道“爹,孩子刚进门,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他想听好话,回城找那群兄弟听去。”
陈老爷子磕掉烟灰,目光落到林野手里的布包上。
“你们来收肉,是不是又想拿集体的东西出去倒卖?”
林野没有急着解释,把食堂需要的品类、数量和验收条件摊到桌上。
“不是白拿,也不讲亲戚价。大队平时怎么处理,我们就按什么价收。”
陈老爷子扫了一眼。
“铁路食堂真要?”
要先看货。肉不新鲜,手续证明不全,人家有权不要。卖不出去算我的,钱照样留在大队。
你有多少钱敢说这话?
林野解开蓝布手绢,把二十张大团结摆在桌上。
屋里几个队干部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陈老爷子伸手按住那沓钱。
哪来的?
跟我爸妈借的,写了借条,三个月还。
秦老三没给你?
这话问得林野都不好意抬挠挠了头。连山里的老人都知道秦老三能弄到钱,难怪父亲一直不信他能轻易断干净。
他给了,我没拿。
陈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钱推给会计。
“先验货。东西没验清楚,一分钱也别收。”
村会计没有马上点钱。陈老爷子让他先看田师傅能收的范围,又叫保管员打开仓房。
那头野猪是入冬后几次拱坏粮垛,大队才组织社员围捕的。肉刨去分给出力社员的部分,还冻着六十多斤。外面裹着一层薄冰,切开后颜色正常,也没有异味。
林野没有因为是自家亲戚便直接点头。
他让二奎取来干净的铁钎,照田师傅教的地方扎进去,闻过肉心,又看了肥瘦和冻硬的程度。
二奎压低声音“野哥,都是肉,还能有啥不一样?”
“坏了你赔?”
“那还是仔细看看。”
二奎立刻把铁钎擦得比筷子还干净。
肉能要,数量却不够凑一车。陈桂兰跟着大队会计去了两趟生产队,收回七筐鸡蛋、三十多斤粉条,还有两麻袋晒干的榛蘑和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