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换班时,林野刚从北候车室出来,就看见二奎蹲在站前台阶下面。
这小子不知道等了多久,棉帽子上落了一层雪,手里还攥着半张旧挂历纸。看见林野出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脸却绷着。
咋了?
林野看他一眼“出去一趟,让人把嘴打歪了?”
没有。
二奎把挂历纸塞进棉袄里“你忙你的,我回去了。”
林野一把扯住他后脖领。
回来。
不是不让我在候车室待着么。
我让你回去睡一觉,再帮我跑地方。什么时候说不让你来了?
二奎梗着脖子。你现在是护站队的人,我还是站前闲晃的。昨天老何看我那一眼,我就知道,人家嫌我碍事。
老何没嫌你,是我嫌你。
二奎脸顿时垮了。
林野朝着他屁股踢了一脚。你没身份,天天往候车室钻,万一秦老三让人往你兜里塞张票,回头队里查,说你在外面倒票,我有几张嘴也说不清。
二奎揉了揉屁股,琢磨一会儿。
你是怕我给你惹事?
不怕,我是担心你继续跟秦老三混。
林野往屋檐下面站了站,躲开风口,“让你问的事怎么样了?”
提起正事,二奎来了精神。他拿出挂历纸,展开铺在窗台。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字,林野看了半天。
这个圆的是啥?
鸡蛋。
旁边这几根毛呢?
鸡。
鸡有四条腿?
那两条是翅膀。
林野盯着纸上的东西,又看了看二奎。你以后别写了,最好用脑子记。
二奎指着第一个圈“铁路食堂最缺肉。后厨那个田师傅我也问了,他说只要来路正的,食堂采购那边愿意看货。”
林野点了点第二行“这个呢?”
装卸队的小食堂。
二奎马上来了精神“一天六七十个人吃饭,肉不敢说天天要,鸡蛋肯定缺。做饭那个姓孙,说还有猪油也要,炒大锅菜没油不好吃。”
你跟人家说咱们有了?
没有。
二奎有些得意“你不是说不能乱答应么,我就说回去问问,真有货再带人来谈。”
林野又指着挂历纸最下面那个画得像烟斗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
蘑菇。
二奎把纸抢过来“站区招待所问的。他们接待外地司机和段里来的人,肉有计划供应,鸡蛋和干蘑菇经常不够。粉条、木耳要是干净,也能送去看看。”
铁路食堂、装卸队小食堂、站区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