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多,江城站的灯刚亮起来,候车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有蹲着吃饼子,抱着孩子打盹的。靠墙的位置还拴着两只装鸡的麻袋,时不时扑腾一下。
林野站在三号候车口前,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袖章。
布是新的,边角有点硬,勒紧了新制服的袖子。
墙边的值守黑板上写着今晚的车次,三号候车口,9527次,重点值守。
上辈子蹲了十年笆篱子,也没混上过这块布。
“别总看。”
老何端着掉了瓷的搪瓷缸,站在旁边说道“再看也不是正式工,丢了还得赔。”
林野收回目光。
“何师傅,我这不是头回戴,新鲜嘛。”
老何五十来岁,棉帽子扣得很低,站在检票口老人。刚才苏卫东把林野领过来,只交代了两句话。
人交给你了老何,今晚先看着用。
老何没问林野会不会,只让他记住厕所、热水房和值班室的位置。
林野心里明白,这是要考验他。
“哟,这不是野哥吗?”
有人拖着长音喊了一嗓子。
林野抬头看去,大头挤在人群外面,身旁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妇女背着个蓝布包袱,手里还拎着一只竹筐,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
大头盯着林野胳膊,咧着嘴乐了。
“现在不能叫野哥了,得叫林护站员。”
周围几个熟人跟着笑。
“人家吃上铁路饭了。”
“听说还是苏家姑娘给问的。”
“有对象就是好,棉袄都比咱们厚。”
林野把手揣进棉袄兜里,也跟着乐。
“羡慕啊?”
大头点头“那肯定羡慕。”
“羡慕就找个对象去。”
林野上下看了看他。
“不过你这模样,估计得多跑几家。”
引得旁边一阵笑声,大头也没生气,凑到林野跟前,压低了声音。
“野哥,这是我姑妈,赶车去北安。”
“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你抬抬手,让她先进去呗。”
说完,大头把半盒烟往林野棉袄兜里塞。
林野按住他的手,把烟推了回去。
“你姑妈哪趟车?”
“九点多那趟。”
“还有两个钟头,急什么?”
“这不里面能坐着么。”
大头朝检票口努了努嘴“咱以前什么关系,这点事还不好办?”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看了过来。大头说话声音不大,可他那半盒烟递得实在显眼。
老何端着搪瓷缸站在一旁,像是没听见没看见。
林野看了眼大头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