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感觉到自己身上也产生了被束缚的感觉,他小心地应对着,想要表演挣扎,可现根本无力挣脱,他如同吃了没熟的菌子一般飘飘然,四肢百骸仿佛化作了轻烟,甚至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手上的触感,那是褚兆一直拉着他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假设他变成了风筝,也有一根线稳稳拉住他,让他精准地找到落点。
裴汇朗定了定心神,再看向祭台中央,他有了一种灵魂飘忽在身体之外的感觉。
好像他站在所有人之上,以神的视角观察众人,以及这场荒诞而残酷的仪式。
不知道沾了多少人血的刀子伸进替身人偶的脖子,利刃隔开皮肉,鲜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可裴汇朗并没有感觉到疼痛,这让他更加然。
他看着血月再次变得明亮皎洁,心里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宁静,随后灵魂落地,他再次回到褚兆身边。
他这次感觉到了,褚兆始终牵着他的手,手上的力度重了许多,担心的情绪顺着他们相握的皮肤传递。
为了让褚兆安心,裴汇朗轻轻回握了一下。
灵婆催促村民各回各家,人群如退潮般散去,只留下满地猩红与死寂。
褚兆原本顺着人群走,在一个谁也没注意到的角落停下,将裴汇朗一把拉入阴影深处。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术法,裴汇朗只感觉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隐身符咒如同蝉翼一般被掀开了一角,褚兆便从那掀开的地方钻了进来,带着一股凛冽的空气,紧紧抱住了他。
“我没事。”裴汇朗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还好祭台上不是我。”
“对啊,还好祭台上不是你。”褚兆压着声音说道。
或许只有他才知道自己声音中的偏执。
他如此害怕,害怕他弄错了替身和裴汇朗的身份,害怕那把脏兮兮的弯刀实际上是落在裴汇朗的脖颈上。
裴汇朗拍了拍他的后背,褚兆不舍地松开了怀抱,两人就此隐去踪迹,在夜色深处观察祭台的情况。
祭台中央,那具人偶已彻底瘫软,像一袋被抽空了骨血的烂肉,鲜血几乎滴干,地上积起一滩暗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两个带着面具的守卫站在距离人偶和祭台几步远的地方,像两尊沉默的石像,背对着尸体,对身后的死亡与痛苦视而不见,不知他们是已经麻木,还是本性就是彻骨的冷漠。
“王子和沈老师呢?”裴汇朗问。
褚兆用眼神指了个方向,顺着那视线望去,祭台侧边的阴影透着一点不自然,裴汇朗即刻懂了。
“他们带着淼淼和焱焱,我们在这边等一会,看看最后尸体到底会被送到什么地方去。”褚兆说:“我感觉藏尸的地方可能会有点线索。”
几人等了大半夜,看守一直纹丝未动,竟一点都没有疲惫的样子,反而身板越来越直,透着一股非人的僵硬与诡谲。
到了后半夜,祭台后面的林子里传来的声响,从黑暗中窜出来两团更黑的黑影,直奔祭台而去。
两条一人高的黑狗扑向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利齿撕扯着绳索,将那副躯体拖入林子深处。
两条黑狗,一条一跃而起咬断绳索,另一条便去叼住替身人偶的左脚,没多久绳索断了,尸体应声落地,第一条去咬绳索的狗又来咬住尸体的右脚,两狗之间配合极为熟练,令人心悸。
裴汇朗和褚兆追了上去,两边的景色越看越熟悉,直到听到“扑通”一声,裴汇朗才意识到他们所处的位置,其实正是他们之前到过的湖边。
湖水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微光,两条黑狗不见踪影,只剩湖中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沈老师和王子也解除了隐身符,和焱焱淼淼一起,往这边围过来。
“看来是非要下水一趟了。”褚兆说:“我们前两天也追踪到这个位置……”
他把这几天掌握的线索和沈老师他们梳理了一遍,随后道:“我去吧。”
“那我也去。”裴汇朗紧接着说。
其实刚一说完,裴汇朗就有点后悔了,他这么缠着褚兆,但好像他是一只得了分离焦虑症的猫,无论怎样都离不开主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