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松了一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极限的紧张。
昨天没进门,今天进门了,明天会进入到哪一步呢?
真的会有那么好心,每天晚上只是来看一下他们有没有睡?见他们没睡,还唱两摇篮曲?
裴汇朗眼神暗了暗,低声说:“应该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让人不省心的褚兆,现他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卫生间的小窗户照进一点淡蓝色的光,像是天要亮了,又像是澄净的月光洒进了房间里。
“我和你说话,你又没听见吗?”裴汇朗问道。
褚兆的脸是背光的,动作和表情都藏在深蓝色的阴影里,看不太清楚。
裴汇朗眯起眼睛,见褚兆右手捂了一下鼻子,又缓慢地把手放开了。
在他放开手的一瞬间,一种更深颜色的液体从他的鼻孔中流出来,从他嘴巴里面流出来,在阴影当中是黑色。
裴汇朗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褚兆!”
他几乎是冲上去检查褚兆的状态,医生的本能让他一瞬间想完成很多事情检查、抢救可这些事一样也没办法做成。
因为他就算对抢救人体很熟练,却不知道如何抢救一个灵体。
而且裴汇朗下意识觉得,褚兆流血大概率不是因为生病……
他只能伸手接住瘫软无力的褚兆,让他不至于跌倒。
他呼吸急促,整个人都陷入痉挛,眼神涣散,瞳孔扩大。
裴汇朗将他的身体放平,保持侧卧位,不断用手摸着他的头,好像只是这样做,就能减轻他的痛苦。
“我们会出去的,是吗?”裴汇朗喃喃道。
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绝望,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不到任何东西的无助和孤独,比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还要糟糕,因为全世界都希望他们死掉。
裴汇朗的手在抖。
“其实我挺烦你的。”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一见面我就烦你,什么有名的入殓师,你不就是给死人化妆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对刚见面的人大呼小叫。”
褚兆失去了意识,就连手都开始变得冰冷。
裴汇朗握住他的手,跪在他面前,语气带了他不想承认的恳求和无力。
“外婆死的时候我也嫌你多管闲事,但你在做对的事,又让我没法怪你……”
“然后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梦,每次都是你带着我,我感觉很安全。”
“你说你长这么丑,还有脸来告白了?但虽然我总是嫌弃你丑,最近却觉得你顺眼了许多。可能也是习惯了,感觉没有以前难看,嗯……或许不难看,你眉毛长得好看,鼻梁也高,嘴唇的形状也是我喜欢的,但你突然告白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明明都说好不让我再接触这些了,可你这次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你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招数我一个都还没学会呢。”
“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我当法医是梦,你成为入殓师也是梦,一切只是我们两个普通高中生的梦境,我要失去你了,梦也要醒了?”
裴汇朗彻底失去了褚兆的体温。
他冰得像一具尸体。
就像裴汇朗解剖过的那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