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想起了刚才见面时的样子。
确实。
“听说他今天要住在整容室。”许谨又说。
裴汇朗道:“许谨,你说你名字叫‘谨’,怎么为人这么八卦?”
许谨以为裴汇朗在夸自己,愈不好意思起来:“嘿嘿,我这人从小就这样,师父,你别嫌弃我啊。”
裴汇朗不吱声了。
他心里像是有一个小人,左右手一边拿着一个手榴弹,微笑着对着“师父”二字就是一顿轰炸,导致胸膛里四处反弹着谩骂之声。
我什么时候同意当你师父了?就这破烂货色也想当我徒弟?裴汇朗想道。
“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裴汇朗指指尸体指甲里的人体组织,让许谨拍照,“我这个资格,还当不了谁的师父。你还是叫主任吧。”
外面一道闪电划过,不过半分钟,大雨倾盆。
雨点夹杂着泥点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地一阵脆响。
走廊里窜上来一阵冷风,顺着解剖室门的缝隙钻了进来,从脚底向上爬。
许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你看,我就说吧,跟褚兆在一起加班准没好事。这也太阴森了。”
裴汇朗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没有来由地更烦许谨这副模样了。
“行了,这么胆小当什么法医。我看也差不多了,把提取物送组织病理学检验,尸体放冷库,可以下班了。”裴汇朗说道。
许谨吃瘪,又开始犹豫:“主任,我去送化验吗?”
裴汇朗惊奇:“难道我去?”
“不是不是,主任,你看外面雨这么大,我一个人也不好开车啊,要不我等……等雨停了再去?”许谨小心翼翼。
“行啊。”裴汇朗面露微笑,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要是害怕,就拿着标本去找门卫大爷待会吧,我看你俩关系挺好的。我去抽根烟。”
“诶,主任!”
裴汇朗故意没理他的哀嚎,一转身走出了房间,还把门带上了。
他旁若无人地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在下楼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外面亮着灯的急诊大楼。
在大雨当中,那几盏惨白的灯光显得有些摇曳。
隐约间,裴汇朗听见了家属痛哭的声音。
可这没能引起他的驻足,他脚步很轻地往楼下整形室走去。
整形室的门开了一道小缝。
里面站着褚兆,那个在大家的传言里相当“倒霉”的男人。
他的背影倒是挺拔,只是刘海很长,遮住了眼睛,整张脸能看到的只有鼻尖和一张嘴。
那鼻尖能看出整个鼻子的走势挺拔;而那嘴……
正咧开一个相当诡异的弧度,对着尸体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针线在尸体的皮肉上一针一针、细致地缝着。
裴汇朗正看着他的侧脸,冷不丁地,褚兆开始嘀咕起来。
他低沉的嗓音像是从空气中爬过来,像极了在给面前的尸体下咒!
这人怪有意思的,现在像他这样坏得这么明显的人也不多了。裴汇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