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就着那个跌倒坐在地上的姿势,慢慢蜷起了自己的膝盖双手抱住,将头低低地埋在了膝骨上。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了地底,室内没有开灯,少年人清瘦的背靠在窗下的白墙。
我怀了一个孩子。
我居然真的,怀了一个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我?我是怪物吗?
被别人知道会怎么样,靳越凛知道了又会怎么看我?
他想起那晚靳越凛说喜欢,几乎要笑了下。
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又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
一无所有、孤僻、尖锐,连几句漂亮讨巧的话都不会说。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这样一个畸形的身体。
你的喜欢,又能在即将满地狼藉的现实中,维持多久呢。
小时候家里两个姐姐说喜欢他,私下里指甲掐的他痛了很久,上小学时有同学说喜欢他想和他做朋友,其实只是想换个法子捉弄他。
没有人真的喜欢他。
如果有一天被现怀了孩子,靳越凛会嫌恶他畸形变态,把他赶出去吗。
他看过很多人躲避嫌恶的眼神,然而这种眼神出现在靳越凛看向他时,竟是觉得格外、格外的难以忍受和痛苦。
温浑浑噩噩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中间林姨来敲门送饭,他勉强着控制好表情,把门打开接过了饭。
一律都是清淡调味好的,没有一丝腥气膻味,温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手里握着筷子,却根本吃不下。
心理影响到生理,他推开椅子,跑到洗漱间水池边干呕起来。
秽物沾到了上衣,温索性直接把短袖脱了。
镜子中的人裸着上身,锁骨深陷骨肉匀亭,温低头看自己的小腹,雪白莹润,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凸起了一点弧度。
他伸手,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里有了一个小生命。
和他紧密连接,血肉相融。
医生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胎儿很健康,母体也很年轻,可以自由选择生下还是。。。流掉。
流掉?
温打了个寒颤。
他的父母尚恩爱时,有了方泊衍,而他则是几年后,两人感情破裂时的意外产物。
没人比他更清楚,父母不和对孩子会造成多大的伤害,这是他和靳越凛的孩子,是轮船那晚一夜荒唐、同样意外的出现,但这也是
我的孩子。
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父母会远去,兄弟会反目,靳越凛也许也会在未来某天嫌恶他,离他而去。
但这个孩子还这么小、这么幼弱,没有母亲的庇护,它一个人要怎么在社会上生存?
至少从零岁到十八岁,它会需要他,依赖他,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