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公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厮压着嗓子,焦急询问。
李从嘉却并未回答,无事人般继续闭上眼,靠在他肩头假寐。
小厮没法儿,只能硬着头皮将人扶到喜床上,煞有介事地替他解了外衫,褪了鞋袜,又去湢室拧了条热巾帕,帮他擦脸,等一切都忙完,才告辞退出去。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搬动被衾时细微的“簌簌”声,很快连这点声音也消散无踪。
李从嘉重新睁开眼,从喜床上坐起身。
陌生的屋子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原地静坐了片刻,才起身绕过那道隔扇飞罩,往外室去。
倒春寒的天果然厉害,屋里明明还烧着地龙,寒气却仍不依不饶地往骨头缝里钻。
小姑娘睡在胡榻上,整个人冻得缩成一团,眉尖紧蹙,梦里都在轻轻打着寒颤。
就这样还让他睡里屋?
李从嘉由不得低笑出声。
想起昨夜母亲来寺中寻他之事,他又不自觉沉下脸。
弟弟和温家的这桩亲事,是三年前就已经定好的,三媒六聘也早就过完,只待今日登门迎亲,便可结秦晋之好。
可就在上个月,弟弟奉命去蜀中办差,回来的路上竟遭遇劫匪,连人带扈从全部失踪。
母亲遣人一路搜寻,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是弟弟在兵部上任后接手的第一桩差事,虽不大,却关乎他的前程,和恒国公府的颜面,容不得半点差错。
母亲便希望他能暂时假扮弟弟,将这件事先遮掩过去,等弟弟回来,再让一切回归正轨。
这桩亲事自然也落到他头上。
如此荒谬,他当然不允。
可偏偏——
“你不是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子游是你胞弟,我是你母亲,你就这般见死不救?还有那丫头,她在温家过的什么日子,你难道不清楚?这桩婚事若是不成,咱们家尚能善后,可她呢?一辈子都毁了!你忍心看她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连亲都没结成,就被送去庙里做姑子?”
李从嘉长长叹了口气。
也罢。
世间之事,有因就有果,要想彻底摆脱红尘,总得先入红尘。他虽不愿,但也不得不先把这边的因果都斩断,才能真正放手。
新婚之夜过成这样,的确是委屈她了,可他也只能如此。
等弟弟回来,再和她好好解释吧。
到时她是打是骂,他都认。
只是让他完全放下顾忌,去和她假扮夫妻,是万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莫说与礼法有悖,便是为了她,他也万不能这样做。
他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跪在佛前,为自己造下的业障赎罪,纵是死,也要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李从嘉沉沉闭了闭眼。
夜色岑寂,月光仿佛一抹飘渺的薄纱,将整座国公府都被勾勒得格外静谧安详。
床上之人也在月光下睡得格外安宁,精致的五官仿佛浓墨所画,无一处不美好,无一处不精妙,衬得喜被上那对栩栩如生的并蒂莲,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