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除了和吴川三人说话,也有留意方棋,偶尔会拿起酒杯和他碰个杯。
酒过三巡,方棋给自己倒满一杯米酒刚要喝,桌上忽然响起的一道哭声把他吓了一跳,杯中的米酒洒了大半。
方棋扫视了一圈,把目光放在了曾开身上。
方棋不知道曾开是为什么难过,曾开突然就哭出了声。
“那些被斩的官员当初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多年,如今却忽然被斩了。”
“他们的命全在那位的一念之间,人命太贱了。”
“呜呜……”
“……”
方棋:……他现在知道曾开痛哭的原因了。
彭来皱眉劝他,“那些官员参与谋害皇嗣,死有余辜,曾兄,你不用为他们伤心。”
吴川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曾贤弟,你哭什么?万一要是让上面那位得知你是在替那些被他下令斩杀的官员难过,咱们四个人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曾开哭着辩解,“我……我是难过我们这些学子的命贱。”
吴川劝他,“学得好武艺,卖于帝王家。咱们这些人读书不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得上面那位看重有希望封侯拜相,为百姓造福嘛。”
“吴兄说得对。”彭来在一旁接话,“曾兄,你别难过了。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一心报效朝廷,三天前在刑场上生的事情不会落到咱们身上的。”
方棋听吴川两人安慰曾开正听得起兴,赵泽要带他回房。
方棋抬头看着赵泽,小声开口,“你干嘛?我不想回去,我还想再听一会儿。”
“曾兄喝醉了有些失态,明天等他酒醒后得知今天晚上你也看到了他失态的样子,多让他尴尬。”赵泽说着握住方棋的手腕,将他从座位上拉起身,拉着他往外走。
等回到房间,赵泽看着方棋洗漱。
方棋洗漱好,他又看着方棋躺在床上睡觉。
方棋不高兴地躺在床上,“我现在不想睡觉。”
“你不想睡觉,那我陪你在房间里说话。”
“我不用你陪我,你不需要去客厅和吴川他们两人一起安慰曾开吗?”方棋想到他刚才一直听吴川和彭来安慰曾开,赵泽似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对于曾开难过的原因,赵泽看得明白,“旁人再劝也没有用,他根本就不是因为那些被斩杀的官员哭,也不是难过学子寒窗苦读多年,一朝因为上面那位的一句话便丢掉性命。”
“那他在哭什么?”他刚刚在客厅明明听到曾开是在为寒窗苦读多年才当上官的学子而哭。
赵泽用手指帮方棋将耳边的头顺在耳后,悠悠开口说道:“他是在难过当官的权势再大也大不过皇上;担心他有朝一日也变成跪在行刑台上等待砍头的人;难过他一辈子都要在这种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担忧害怕中过日子;难过他以为当了官便一辈子高枕无忧,却没想到他这辈子的官当得再大也大不过皇上;难过他当了官可以左右一部分人的命运,却不能把命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他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在朝中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在他没有成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之前,他的头顶上有无数个可以左右他命运的人。”
听赵泽这样说,方棋便听懂了。
“曾开想走的路,和我、和吴川以及彭来我们三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我和吴川还有彭来虽然也被三天前菜市场那场行刑所震惊,或者可以说被场面背后所代表的皇权之大所震慑住了,但是我们三人并不担心会成为菜市场那些掉脑袋的官员之一。”
“即使有朝一日,我们真的会落得菜市场那些官员一样的下场,但是我们三人心中坚信我们不会因为贪污受贿、谋害皇嗣这种可笑的原因而丢掉性命。”
方棋听到这些话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良久,方棋郁闷地开口,“我怎么忽然有一种处在这京城之中,命运身不由己的感觉。而且我感觉在京城的日子没有在赵家村过得开心。”
“可能是因为京城中有权势的人太多,你我只是可以被人轻易捏死的小蚂蚁,所以你在害怕。”
方棋闷闷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吧。”
就像他在来京城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遇到有人会因为一些见不得人的原因,恶毒地想办法让一个小哥儿体内疯羊草的分量一点点增加,最后让那个小哥儿在生产时血崩而死,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活生生被憋死在腹中。
也不知道文嘉怎么样了,算起来,文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