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镇上帮人写对联的刘老三,昨年喝醉酒后不小心摔断了手,如今再不能出来欺负人。
陈弘文跟方沐天各找了一个地儿支摊子,两人互不打扰,各赚各的钱。
严逢安和闻溪到的时候,方沐天正低头帮人写一封书信。两人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等他写完收了钱,才走上前去。
方沐天抬头看见他俩,愣了一会儿,随即露出笑来:“严兄和夫郎今日怎么有空到镇上来?”
“来看看你。”严逢安在旁边坐下,问他,“你这生意怎么样?”
方沐天把笔搁在砚台上,搓了搓自己有些僵的手:“还行,一天能接三五单,够吃饭的。”
寻常人家,每日挣个三十四文已然算不错。
严逢安又道:“有没有想过去找个固定的活做?”
“怎么没有。”方沐天叹了叹气,“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除了帮别人写点东西,还能干什么。”
严逢安适时向他伸出援手:“我在城里开办了一家私塾,蒙学班和经义班都有,两个班都有十来个学生。我一人教不过来,想请你过来帮帮忙,专管蒙学班的日常课业,你要是愿意……”
话还没说完,方沐天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道:“愿意,我愿意。”
一旁的闻溪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温声道:“方秀才你别激动,坐下来听我相公慢慢说。”
方沐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拱了拱手道:“让严夫郎见笑了。”
闻溪客气道:“没事。”
旁边的严逢安笑了笑说:“我都还没跟方兄说束怎么算呢,你就答应,不怕我到时亏待了你?”
方沐天摇了摇头,掏心窝子道:“别说严兄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你只请我当个小厮,每日按普通工人给我算工钱,我都感激。”
“你有秀才的功名在身,我岂会让你当小厮,我请你来当先生,自然按着市面上夫子的聘钱来出。”严逢安道:“蒙学班共有十二个学生,我按每个学生二两的束给你算,每年给你二十四两银子,住宿也给你安排。”
这个价格虽然比普通私塾夫子的束要高一些,但也并不出格。方沐天学业扎实,并不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为人也较老实淳朴,念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严逢安愿意多关照他一些。
一年二十四两银子,家里所有人挣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要是真能去严逢安的私塾当夫子,爹娘哥嫂再不会给他脸色瞧了。
方沐天郑重的朝着严逢安作了一揖:“多谢严兄。”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用任何的言语表达感激都太轻了,方沐天将严逢安这份同窗的情谊深深放在心里,来日若能寻得机会,他一定会倾尽所有报答。
受了他这一礼后,严逢安道:“私塾正月二十开馆,你最迟正月十八就要来报道,带几身换洗的衣服还有你自个儿的床单被套,聘书我到时再跟你签。”
他拿起方沐天桌上的纸笔,写上了私塾的地址和名字,又跟他说了几句闲话才告辞。
方沐天捧着纸条,凝视着他们小两口的背影许久,直到眼睛有些酸涩了,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虽然得了这样一份好的差事,但他也是个有始有终的人,私塾明年才开馆,这两个月他还是先好好摆摊吧,多少挣点铜板回去,也省得哥嫂他们脾气。
去私塾当先生的事,他谨慎地没有像家里人言明,一切都等过完年再说。
今年这个年,闻溪都严逢安都过得特别忙碌,闻溪要赶货,严逢安还要继续采买,私塾的夫子和学生都招好了,用来教学的东西他还得另做准备。
学生用的桌椅板凳,先生用的讲台,放书用的书架,蒙学用的教材,科举看的范文,还有平日批改作业用的笔墨纸砚等,都得他来一一操持。
桌子板凳交给家里人来做,算下来银子倒是花得不多,就是在几个铺子来回跑路实在累人。
若不是那些铺子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严逢安恐怕真得请两个小厮帮忙。
等私塾差不多布置完毕,他又抽空给陆老爷和林老爷一人送了一副斗方,既是年节礼物,也是谢他二人对自己的照拂。
陆老爷对那幅斗方很是喜爱,当即吩咐朱管家找人来裱好挂在书房里。
“严举人真是客气,你说你找个人送来就是,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
严逢安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适合再亲力亲为了,可眼下他手上没个可用的人,只能自个儿劳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