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严家这样人口多的家庭来说,固定缴纳两百文户税反倒是好事,算下来可比那种家里只有两三个人的小户人家划算多了。
人头税和户税算完了,还得再加上服役的钱。
根据本朝律法规定,凡年满二十到五十岁的男丁,都必须去外地服二十天的无偿徭役。
服役内容包括修河堤,筑城墙,造宫室,运粮草等,又苦又累不说,还会有一定的生命危险。
好在官府也没那么死板,若是不想服役,还可以拿钱摆平,只要每年缴纳更赋两千文,官府那边就会另雇人代役。
严世昌年轻时候也是服过徭役的,自然宁愿花钱也不愿意让孩子去受那个罪。
他可以靠着严逢安减免赋税,再给严望春和严富秋各缴两千文钱就行。
加上之前的人头税,这回他们家一共要缴纳四千九百二十文钱,折合成银子差不多也快五两了。
年前陈兰芳还在高兴,家里终于又攒了些银子,吃的穿的用起来也就没那么节制,哪知一开春,这花销便接踵而至。
好在家里情况还不算拮据,否则面对这么大一笔开销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晚些时候,赵耕年和衙役一起来了严家。
这些衙役在别家催收时,脾气大又不耐烦,到了严家却稍微收敛了些。
除了严逢安是秀才的缘故,也是因为严家的人态度好,每次交钱都痛痛快快的,不会大吵大闹。
刚才在别处看了几场哭丧骂架,打孩子的戏码,这会儿来到安静的严家,衙役觉得耳朵都舒坦了不少,领头的马衙役对着严世昌客气道:“严木匠,今年你们家几个壮劳力,是交钱还是去服役?”
严世昌道:“跟往年一样,交钱。”
他说完后,陈兰芳就拿出了四两银子并串好的九百二十文铜钱。
衙役将那九百二十文钱数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就准备在严家这一户上画勾,就在这时,马衙役又道:“你们家今年缴的赋税好像不太对啊。”
严世昌道:“我们算得清清楚楚,哪不对了?”
马衙役看了一眼赋税单子,解释道:“根据朝廷律法,凡家中有秀才者,可免秀才本人和他配偶的赋税。往年严秀才没成亲,你报上自己的名字,县里也没人计较。可他如今成了亲,夫郎在堂,再报老爹就是违制,县衙那边怕是不会认的。”
严世昌就怕他们拿着这个说事,陪着笑道:“家里好不容易才把银子凑齐,马衙役您看看能否通融一下?今年就先这样,明年我们一定按着规矩来。”
马徭役为难地摇了摇头:“单子上都写好的了,我哪敢私自更改?若不按着上面来,缺的钱就要咱们哥几个自己贴,严木匠你就别让我们为难了。”
陈兰芳苦着脸道:“也就是说,我们这回还得多交两千文钱?”
“正是这个意思。”
从家人和衙役的对话中,闻溪也听明白了,严世昌不到五十岁,原本可以靠着严逢安这个秀才儿子减免赋税,但严逢安成了亲后,这个名额就不能再给他了,他若不想服役,也得跟严望春他们一样交两千文钱。
律法如此,虽然知道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闻溪心头还是有些忐忑。
无故支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别说公公婆婆了,连他都觉得心疼。
陈兰芳和严世昌又跟衙役协商了几句,眼见这事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陈兰芳只得又拿出二两银子。
闻溪从小就在赋税上吃尽了苦头,他不想家里人为这二两银子不痛快,等衙役去了下一家后,就从自己的钱箱里取出了二两银子,私下偷偷交到了陈兰芳和严世昌手中,小声道:“爹,娘,多出来的二两银子,让我来出吧。”
严世昌把银子推了回去:“说什么呢,这个钱怎么能让你出,减免谁是律法说了算,又不是咱们说了算,花钱保平安,该交就交了。”
瞧着闻溪一副小心翼翼的做派,陈兰芳耐心道:“多缴了二两银子的税,我跟你爹心疼钱是人之常情,但这事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不必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哪怕逢安娶了别人,这钱我们也是要出的。”
闻溪说:“我知道,我就是想替家里分担分担。”
他这般懂事,陈兰芳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拍了拍他的手道:“你跟三郎都是好孩子,这回他去上学,我给他拿钱他也一分没要。他在城里上学,每日开销比我们大多了,你们小两口的钱,自己好好攒着,偶尔应个急也是好的。”
虽然早就知道公公婆婆的好,但见他们如此善解人意,闻溪心头还是很感动。
他们越是疼爱包容严逢安,闻溪心中越是纠结,想来想去,还是把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爹,娘,自从逢安考上秀才后,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和之前不太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