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杉没有说话,紧握着酒杯,目光落在于山栖端着那杯酒的指节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酒。
于山栖又喝了几口,放杯子的动作都比平时更慢了半拍。
酒液流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种缓慢的暖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包裹着,正在慢慢扩散开来。
他的脸颊泛起一层浅红,在暖炉的映照下显得很浅,被灯光轻轻染上的绯红。
徐烈瞥了他一眼,心跳在那一瞬间陡然加快。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看也没看,也没注意里面是什么,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好冰,好凉,清醒了。
“徐烈,你调酒的时候在想什么?”于山栖忽然问。
徐烈偏头看他。
于山栖却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液,指节在杯壁边缘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玻璃面时,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迹。
“在想……这杯酒你会不会喜欢,”徐烈说,“在想你喝完之后会不会笑一下。”
于山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歪过头,暖炉的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眼尾微微弯下去:
“……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那个弧度的瞬间,徐烈觉得嗓子干了一下,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对,现在看到了。”
一旁,克罗拉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这一桌人都听见:
“我忽然觉得,我坐在这里有点多余。”
“你又不是第一天觉得自己多余。”乔纳斯顺嘴接话。
克罗拉恶狠狠剜他一眼,不想搭理这个大脑密度小于水的人。
柏杉端着酒杯,依旧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于山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那里有一层很薄的绯色。他垂下眼,杯中的酒液在暖炉光里微微晃动了一下。
于山栖喝完了第一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出清脆的一声“叮”。
他抬起头看着徐烈,眨巴眨巴眼:
“没有了诶。”
徐烈喉结一滚,接过了他的杯子,站起来,转头又走向了吧台。
徐烈站在吧台后面,手指停在酒柜前,缓缓扫过一排瓶身。
刚才的那杯生锈钉,暖流似的化了人心,但他知道那种程度还远远不够。于山栖还需要再多一点点,再多一点点的松弛,才能让那些心底隐藏的真实浮到水面上来。
他需要一种不会让于山栖警觉的,让他在甜味中放松的酒
纽约酸。
波本威士忌6om1,纯基酒,没有低度数的利口酒来稀释,烈度足够,但喝起来却像一杯酸甜的果汁。顶部那层红酒会带来浓郁的浆果香气,入口顺滑得像饮料,没有人会想到它藏了整整6om1的波本。
就像于山栖不会想到徐烈在这杯酒里藏了什么样的心思一样。
于山栖会喜欢的,徐烈断定。
他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喜欢在不知不觉中被取悦,喜欢半眯着眼睛嘴硬说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喜欢在第二天早上才现自己已经喝了很多,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开始醉的。
徐烈想着,眼尾都带上了一抹笑意。
波本瓶不轻不重地放在台面上,徐烈轻晃手腕,将柠檬汁挤入瓶中。自然流畅地晃匀后,他把酒液滤入古典杯,杯底铺着几块大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