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却很难如愿,云圆私心觉得三百载寿数尽够,但旁人总是说太短太短,怎么够。
怎么就不够呢。
深夜多难熬。
虫鸣寂寂,孤影难安寝。
云圆偶尔,还是会想起丈夫。
身形瘦长的傀儡仆从端上来凉汤,半掌大的莲蓬盏,里头应景地沉浮数粒白莲子,用的正是云圆早晨采回来的新鲜莲子。
云青昭不知其中内情,但蕴神子只有他幼时爱吃,因此知晓这份凉汤必是特意为他准备。
莲蓬盏刚一摆好,他便伸手捧起用了一勺。
云圆将目光收回,两指捏着羹匙渔碗里划着圈,莲子滴溜溜转来转去,本来是想尝的,偏喉口堵得厉害,鼻端似乎也难喘息。
他便不吃了,侧首见那名叫李文寺的小友还在研究,就用指腹推着莲蓬盏边缘,更靠近他些。
压低声音,用气音柔声劝:“这是快百年生的九紫神心所产,很滋补的,就是有些苦,别怕。”
手腕悬空,素色袖口往下落,露出更纯净的小截玉色。
细而柔,同样干干净净未曾佩戴什么。
李文寺微微晃神,一向玲珑的口舌此刻却哑然,他胡乱点了点头,下意识端起莲蓬盏一饮而尽。
心中却想,这样细的手腕,该系条红绳,或配两只金环。
免得细骨伶仃瞧着可怜,得用什么东西套住了才安心。
李文寺紧张地眼珠四下乱转,看兄弟小爹不礼貌,就往另一个兄弟桌前瞅,见他手边的莲蓬盏早早饮尽,不由啧了声。
又想,时千这莽夫,真是牛嚼牡丹。
桌上话头不知又转过几轮,待云圆再捡起心情听时,正听见云间修与青昭说话。
“……族试就安排在这几日,届时排名前十五的有秘境名额,正巧青昭回来,到时候青昭带队如何?族里那群小辈年年都被父母耳提面命,说是有你千百分之一也极好,此次你好给他们看看,这些孩子有没有你当年千分之一天资,如何?”
云青昭与时千二人对视一息,婉拒道:“我们这次下山还领了宗门任务,大约过几日就要去北州的雪山道台,恐怕等不到族试结束。”
同样盘踞中州多年,云氏与剑宗往来还算密切,云间修心里有了答案,只是太过惊奇,面上也带出半分迟疑,“……可是去修缮雪山道台的上古剑阵?”
见云青昭点头,云间修神情更复杂,雪山道台与剑阵是仙人遗迹,形成距今已有近万年。
位于凌羽阁辖区内,只是北州王氏不善剑道,便每隔十年请剑宗长老来此修缮剑阵,正巧与十年一届的大陆招生同时进行,便以剑术研讨为由,负责修缮剑阵的长老领授凌羽阁剑法教习一职,修缮剑阵的同时,顺便给凌羽阁当几年新生老师。
常人不能为,之前的任职者无一不是剑道已成的大能,如今剑宗却选派年纪轻轻的云青昭。
云间修心中复杂难言,二十余年前还只是阿圆腹中的一点隆起,现转眼已一日千里,早非池中之物了。
兄长给阿圆留下了一个好孩子。
“你的前程不在族中。”他半叹半赞,“便去吧,你这般年轻气盛的年纪,正该在外多闯荡。”
他们二人聊得尽兴了,云圆却十指纠住袖口,失声道:“……多久?——啊、我是说,这次要出去多久?”
云圆控制住心情,音量渐低,勉强挤出笑意。
云青昭声线平稳:“至多不过十天半个月,届时有李文寺和时千陪我一路,小爹只管放心。”
李文寺轻声说:“小爹放心就是。”
时千闻言,未觉察不对,十分自然得跟道:“小爹放心。”
青昭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他的两位朋友亦是天之骄子,云圆哪里会不放心。
他只是不舍。
爱子才归家不足半天!
玉白指骨露出青色,顶好的蚕纱皱作一团,又被云圆用指腹一点点抚顺。
他有心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被几个孩子神情关切地围着安抚,他便也说不了什么扫兴的话。云圆菲薄的眼皮颤动几下,嗯了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