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军医进门时,许知微刚把桌上的材料收好。
来人三十出头,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军装,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额角还带着汗。
“许顾问,打扰了。我叫梁振国,在西北一处驻地卫生所工作,这次跟着部队来东海学习。”
许知微请他坐下,倒了杯水。
“听说你们单位之前转过一名战士?”
“对。”
梁振国接过水,却没顾上喝。
“去年冬天,我们有个老兵连续睡不好,白天训练也受影响。最开始以为是身体问题,查了几次,没发现明显异常。后来经上级协调,送到军医院做了进一步评估。”
“后来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住院一段时间,睡眠稳定了,回来以后也能正常工作。”
梁振国说到这里,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
“麻烦就出在后面。”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工作簿,翻到夹着纸条的地方。
“今年春天,他又出现类似情况。这次我们倒知道不能硬让他撑,可再想送医院,就不知道该找谁了。”
许知微抬眼。
“第一次是谁协调的?”
“上级卫生部门有位老同志,当时正好在附近检查工作,是他帮忙联系的。后来那位同志调走了,接替的人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医院没有留下联络渠道?”
“有医院名字,也有上次的出院意见。”
梁振国苦笑。
“可那家医院离我们很远,驻地电话还得经过团部转接。第一次送人是怎么协调床位、怎么联系接诊医生、回来以后谁负责复评,我们手里都没留下完整记录。”
许知微听明白了。
之前东海遇到的问题,是人从医院回来以后没人接。梁振国他们却更往前一步,连再次需要帮助时该往哪里送,都要重新摸索。
“那第二次后来怎么解决的?”
“托上级卫生部门重新联系,前后花了好几天。幸亏那名战士当时没有即时危险,单位也及时调整了他的任务,最后还是顺利转过去了。”
梁振国喝了口水,声音低下来。
“可我一直想着,万一碰见急的呢?”
他看向许知微。
“我们卫生所就两名军医,平时外伤、发烧这些还能处理。涉及复杂的心理和精神状态变化,我们没有足够的专业条件。”
“你们有上级医疗转诊渠道吗?”
“有,平时遇到重病也是往上送。”
“那为什么这次没用原来的渠道?”
梁振国愣了一下。
“因为……”
他想了想,才说:“因为大家一听是心理方面的事,就觉得得另外找专门的人。”
许知微把他的工作簿转过来。
“这可能就是第一个要改的地方。”
“怎么说?”
“如果已经出现明显身体异常、意识变化或者危及安全的情况,先按现有的医疗急症渠道处理,不需要等找到专门的心理支持人员才行动。”
梁振国点头,示意她继续。
“至于暂时没有紧急危险,但基层处理不了的情况,可以提前明确专业咨询和转诊的联系途径。哪一级先接、谁负责协调、联系不上怎么办,都应当安排好。”
“您是说,提前把路找好?”
“对。别等真有人需要送了,再临时到处找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