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郑恺交班。嗓子哑到说话像在往外拉铁丝。
“凌晨两点碎石路有脚步声,两个人,从西往东。走得不快,其中一个脚步偏重,像穿的硬底鞋。到砖堆那一段放慢了,停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继续往东。”
闻曦拿铅笔记的时候手指冻得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陆瑶画的差不多。
“停了半分钟?做了什么?”
“没听到拎袋子的声音。但停下来之后有个声音像是踢了一脚什么东西。”
踢了一脚。闻曦把“踢”字圈了起来。如果取货的人现袋子比之前轻了,踢一脚可能是检查重量。也可能就是脚痒。
“后面呢?推车声有没有?”
“三点十分左右有推车声,老规矩,东往西。但今天推的时间短了一截,两分钟不到就没了。”
推的时间短了。要么货少了,要么换了个更近的卸货点。闻曦把这条也记上去,纸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和箭头快把整块板子填满了。
早饭没有了。
这话说出来很平静,但落在胃里跟吞了块冰一样。闻曦把铁盒翻了个底朝天,连渣子都刮干净了,凑了大概一汤匙的混合碎末——有饼干粉、小米饼渣、不知道哪天掉进去的一粒花生碎。她全倒进搪瓷缸里用凉水冲了冲,连温水都省了,柴油昨天用完了最后一点。
陆瑶端着缸子看了半天。
“妈妈,这个水为什么是黄的?”
“因为里面有营养。”
“营养长什么样?”
“就长这样。黄黄的,飘在水里。”
陆瑶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抿了抿嘴,没评价,这说明已经差到不值得点评了。
八点十分,俞舟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铁管,抱了一捆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几块拆下来的旧木板条,上面还带着钉子。
“柴油没了,电机跑不动。我拆了走廊尽头那扇破门板,劈成条能烧火。不耐烧,但凑合煮口水还行。”
闻曦接过来看了看。木板潮,还沾着一层灰绿色的霉斑,但总比没有强。
“砖堆上的袋子呢?”
“在。刚才从二楼看了一眼,还鼓着。昨晚取走的是旧的那个,新放的没人动。”
“新放的?凌晨又放了?”
“不确定。可能是我昨天截了一半放回去的那个还在。也可能被人换过了。太远看不出来。”
闻曦揉了揉额角,觉得碎石路上那个砖堆快要把她逼疯了。跟看连续剧似的,每天追更,还没有倍键。
中午饿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陆瑶趴在地上不画画了,也不说话了,就把脸贴在地板上,大概觉得凉了就不那么饿了。闻曦看着她的后脑勺,喉咙堵了一下。
俞舟从门缝探进半个脑袋。
“我去一趟砖堆。”
闻曦看了看窗外。下午一点出头,窝棚那边黑烟正浓。
“今天不截一半了。全拿。”
俞舟愣了一下。
“全拿的话——”
“我知道。但粮食没了。八个人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点黄水,瑶瑶趴在地上半天不动了。”闻曦的语气很平,平到不像是在做一个可能暴露所有人位置的决定。“全拿。回来之后今天夜里不睡,盯紧碎石路。如果对方现异常,我们至少有几个小时的反应时间。”
俞舟看了她两秒,转身出门。
这次他只去了三分半钟。闻曦趴在窗台上全程盯着碎石路两头,弩箭上弦,手指搭在扳机边上一动不动。
俞舟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怎么了?”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打开。闻曦低头一看,愣了。
一块小米饼,比前两次的大了一圈,上面还盖着一片干净的塑料膜。两颗红枣。一小撮炒黄豆,用纸包着。
然后是最底下的东西——一张巴掌大的纸片,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知道你在。别怕。”
闻曦盯着那五个字,后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知道。”俞舟的声音很轻,“放东西的人知道有人在截货。”
闻曦拿着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什么都没有。圆珠笔的笔迹很淡,写字的人力气不大,也可能是故意写得轻,怕被别人看到。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可能第一次截的时候就知道了。或者昨天我去拿一半,袋子重新扎口的方式跟原来不一样,他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