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曦的眼皮跳了一下。
碎石路上的推车痕迹,散落的黑色碎屑,烧塑料的味道。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慢慢拼成了一幅画面——有人在北面不远的地方,正在拆解什么东西。拆车、拆建材、拆电线皮,烧塑料取里面的铜芯,然后用手推车运走。
这帮人图什么?
铜能换什么?
在末世里,铜不能吃不能喝,唯一的用途就是——交易。
闻曦走到窗边往北面看了很久,灰蒙蒙的天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晚上电机开了五分钟烧了一锅热水,每人分了小半杯。陆瑶喝完水打了个哈欠,把大鲨鱼的画和今天新画的一只兔子叠在一起,塞进逃生包的侧兜里。
“妈妈,兔子住在雪地里冷不冷?”
“兔子有毛,比人抗冻。”
“那我以后也要长毛。”
俞妈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闻曦也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俞舟在铁门后面值前半夜,郑恺睡到一点接后半夜。闻曦把弓弩搁在枕边,翻开备忘录写了几行。
十二月十日。搬迁第十天。
北面碎石路连续第三天出现推车痕迹,但没有脚印。凌晨四点左右活动,方向固定从东往西。新增线索:黑色碎屑,疑似煤渣或铁锈。北面有烧塑料的气味。
红布楼暂未有新动静。西面一公里外的车灯未再出现。
粮食十天。柴油十天。止痛药六片。
她合上备忘录,听着窗外的风声数了几下。
风比昨天小了,但温度更低了。她把手缩回袖子里,摸到弓弩冰凉的弩臂,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北面那条碎石路上的人,到底在搬什么。
这个问题像根细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十二月十一日,闻曦不是被冻醒的,是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弄醒的。
她先以为是郑恺又偷着烧固体酒精烤手,翻身一看,郑恺在对面墙根底下裹着破棉被睡得死猪一样,嘴巴微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味道是从通风口那边飘进来的。
闻曦坐起身闻了闻,这回不是烧塑料的味了——是烧木头的味道,带着一点潮湿的苦涩。像乡下老家烧湿柴火时候那种呛鼻子的感觉。
六点二十,小陈准时交班。
“后半夜大概三点钟,北面碎石路又有动静了。”小陈的声音听着比昨天更疲惫,像是一整夜都没敢合眼,“这回声音比前几天大,持续了快两分钟。”
“推车声?”
“应该是。但是中间夹了一声金属磕碰的响,挺脆的,像铁桶掉地上那种。”
闻曦在纸板地图上画了第四道短杠。连续四天,凌晨三到四点,从东往西。
“还有件事。”小陈犹豫了一下,“我四点半往北面看了一眼,树林子后头好像有火光。就晃了两下,然后就没了。”
火光。
闻曦握着铅笔的手指停了一瞬。
北面碎石路后面是一片枯树林,再过去是什么她没去看过。但现在可以确定,那边不光有人在推车运东西,还有人在生火。
烧木头的味道就是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收到,你去休息吧。”
陆瑶在睡袋里动了动,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翻身继续睡了。逃生包的肩带在她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子,她也不觉得疼。
闻曦把最后一点小米倒进锅里,加了两杯水,点了一小块固体酒精。蓝色的火苗在黑暗里跳了两下,照亮了她手背上的冻疮。
今天的粥比昨天更稀。她搅了两圈,能看见锅底的铁皮。
俞舟七点半进的门。今天没带铁棍,手里提着一只黑乎乎的搪瓷缸子,里面装着半缸子热水。
“我妈非要我给你送热水,说你嗓子不好。”
闻曦接过来抿了一口,水里有股微甜的味道。
“放糖了?”
“就搁了一小撮,我妈心疼你。”
闻曦没接这个话茬,把搪瓷缸子搁在电机旁边,直接说正事。
“北面碎石路昨晚又有动静了,小陈说听到铁桶磕碰的声音。而且四点半他看到树林后面有火光。”
俞舟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他走到窗边往北面看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底下,枯树林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但空气里那股烧湿木头的味道确实还在,淡淡的,断断续续。
“他们不怕烟被人现?”俞舟自言自语了一句。
“也许他们觉得没人会注意。”闻曦蹲在地图旁边,用铅笔在北面画了个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