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钟天彻底黑了,闻曦把最后一点热水分给众人,每人小半杯。陆瑶喝完水钻进睡袋,把逃生包搂在胸前,熟练地用布条把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妈妈。”
“嗯?”
“那只猫长得好不好看?”
“什么猫?”
“我今天画的那只啊。”
“好看,特别威风。”
“它不是威风,它是在笑。”
闻曦愣了一下:“猫也会笑?”
“我画的猫会。”
闻曦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一截耳朵塞进帽子里,没再说话。
俞舟照例蹲在门口值前半夜。对讲机里传来小陈简短的汇报——四面安静,北面碎石路没有新的痕迹。
“闻曦。”俞舟忽然开口。
“嗯?”
“明天我想再往西走远一点,过了那栋楼再往前两三百米。上次市旁边还有几个铺面没进去,说不定有东西。”
“北面碎石路那个推车痕迹呢?不查了?”
“那个方向太空旷了,没有建筑物遮挡。白天走过去跟靶子一样,等几天看有没有新线索再说。”
闻曦想了一会儿,在黑暗中点了下头,虽然俞舟也看不见。
“行。但明天过那栋楼的时候注意看红布还在不在。”
“嗯。”
对讲机搁在地上滋滋地冒着底噪,像一只趴在角落的虫子。闻曦翻开备忘录,凭着手感写了几行字。
十二月八日。搬迁第五天。北面碎石路现新推车痕迹,方向从东往西,时间一夜之内。来源不明。粮食十二天,柴油十二天。电机使用频率减至每天一次。
她把铅笔别好,弓弩横在腿上,靠着墙闭上了眼。
风又起来了,塑料布开始鼓包。她数了三下就不数了。
明天还得往西走。那栋写着“有人住”的楼就在路上杵着,像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不知道那扇二楼窗户里面,此刻有没有人也在数风声。
十二月九日早晨,空气冷得能把人的呼吸直接冻成冰渣子。
六点半,闻曦准时睁开眼,从睡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电量还剩百分之五,红色的电池图标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踏实。
旁边的陆瑶睡得很沉,逃生包的带子依旧死死缠在手腕上。
今天早上的电机没开,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窖,吐口唾沫都能听见落地结冰的脆响。
大家都默契地裹紧了被子,谁也没主动说话,只有郑恺在角落里小声嘟囔。
“这也太冷了,我脚指头好像离家出走了,完全没知觉。”
俞妈在黑暗中没好气地顶了他一句。
“没知觉就对了,有知觉那叫饿。你再废话,连舌头一块儿冻上。”
郑恺裹着破棉被翻了个身,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闻曦摸着黑坐起来,把今天早上的口粮翻了出来。
因为电机限用,今天连烧水煮糊糊的待遇都没了,只能干啃压缩饼干配冰渣子水。
陆瑶醒来的时候,抱着半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啃得直掉渣。
“妈妈,这个饼干今天好硬啊,像石头。”
“石头吃了管饱,你多嚼几下就软了。”